了尘颇为老实地点了点头,银子围着脚边乱晃,他便俯身将她抱了起来。
朝云将挑好的草药放在一旁的簸箕上,面色分外淡定:“在神医谷中也好,下山之后也罢,不救死扶伤,这是我的规矩。对于世上大多数人,我并非不能救,救不了,而是不想救。”
前两次为方天曜和谢衡配药已经算是小小地踩到那条线了,因此现在帮刘廷配点药,也不是不能接受。
了尘摸摸银子毛茸茸的小脑袋瓜,似懂非懂地去给刘廷传内力去了。
银丹草,松离叶……材料拿齐了。
朝云抱起簸箕,准备回屋,刚转过身,脚步便是一顿。
初见时谢衡虚弱的身影自脑海里闪过,虽然这些日子了尘的饭将他养得胖了一些,但疾病缠身,他仍旧比常人要虚弱许多。
左右都是配药,配一份也是配,两份也是配。
这么一想,朝云便又返回身去,动作迅速地从每层架子上挑了两三样草药,全程完全未加思索,像是早已在心里演练过许多回一样。
朝云满意地点点头,抱着簸箕回房间了,路上还在嘀咕:“最好再加一点人参才好,也不知道哪个庸医给他开的药,茯苓草怎么能做主药呢?真是的…”
天色暗了又亮,朝云的房间一大早便打开了,她打着哈欠走出来,手里拎着几包药和几个瓶子。
走到齐端他们的房门口,她正想抬手敲门,刘锐穿戴整齐地从大堂过来了。
看见她手里的药,刘锐分外惊讶:“配好了?这么快?”
朝云掩嘴打了个哈欠,眼底乌黑一片,抬手把药递给他:“喏,正好你来了,一共三天的量,纸包的每日一包,瓶子里的药丸每日两颗。”
刘锐有些疑惑:“没有…其他需要注意的了?”
“没了,这药就是给蛊虫吃的,等三天的药都吃完了它就会睡着了,估计再醒来的时候睁开眼就能看见你了。”
刘锐握紧了手里的药材,他自然是听得懂对方话里的意思的,蛊虫再醒过来,阿廷已经死了。
朝云转身往屋里走,却再次被对方叫住:“还有什么事?”
刘锐张了张嘴,迟疑着问:“宋姑娘,你真的不会驱逐蛊虫吗?”
朝云不耐烦地掀了掀眼皮:“说了不会就是不会,你想让我怎么证明才满意?”
说完,没等刘锐回答,她紧接着说:“你也用不着怪人怪己的非要找出个罪魁祸首来才能消停,我告诉你,这世上的大夫都不欠你的,就算是我会,就不给他治又能怎么样?难不成因为我不治你就要杀了我不成?”
刘锐站在原地,冷不丁被她戳中之前的心思,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朝云也不在意他的反应,她早猜到了:“你弟弟的寒丝蛊不是我下的,我就是不治你也没资格杀我,当然,你如果能杀的了我也是你能耐,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但是要我说,谁下的蛊你就找谁去,欺负大夫算怎么回事?怎么?因为对方太强大杀不了?你就只能杀杀没什么本事的大夫或者自杀?”
刘锐被狠狠地钉在了原地。
“看你这个表情就知道你没法把对方怎么样,这蛊虫不会是他自愿被下的吧?”
刘锐眼中震惊一闪而过,朝云嗤笑一声:“那你还跟我折腾什么?当初既然是自愿的,那落得这般境地也是他合该承受的。”
“你知道什么?!”刘锐不悦地皱起眉,极力为胞弟辩解,“他那时候还小呢,如何知道此事有这般后果?”
“停,”朝云抬了下手,问,“你花多长时间找到的我?”
刘锐不明白她的意思,却仍是思索答了:“三个多月吧。”
朝云又问:“那刘廷身上的寒丝蛊距离第一次发作已经多久了?”
刘锐声音渐弱:“……三年。”
“所以啊,”朝云耸了耸肩,似是无奈,“他自己做的决定,自然要自己承担,你凭什么拉着无辜的人一起呢?”
刘锐愣了愣,站在原地若有所思,许久都不曾离开。
“近日可觉得好些了?”朝云将厚实的披风披在郑子远身上,等他系好后推他出了房间。
郑子远慢吞吞地系着披风,朝云又帮他拢了拢,直至围得密不透风才放手。
郑子远仰起脸看她,笑容比之前开朗阳光了一些:“谢谢长姐的药,我感觉身体好多了。”
确实是好多了,从前即便是盛夏时分也是全身冰凉,如今竟感觉回暖了不少,可能也是因为如此,他才感觉心口常年郁结的一口气舒缓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