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心,软弱,疑虑,统共就那么一点点,全分给自己在意的人了,剩下的,可都不是什么好的了。
这些年来欺辱过郑子远的下人,她一一让人查出来,对郑子远施加过拳脚的,她亲手杀了;克扣吃穿用度的,打了几十板子;当着面在言语之间对他有侮辱的(毕竟谁没背后说过人呢),她罚了银子,把人撵了出去。
一层层下去,既是惩处,也是威慑。
她就是在光明正大地告诉这城主府内外的护卫仆役:郑子远是她的弟弟,只要她在,便没人能轻视他半分。
当然,这么做还有一个好处——趁早帮郑子远立威。
虽说这威是她立的,但也算是为郑子远提前清一拨困难兵了。
果然,郑子远老实地摇摇头:“没有,长姐,他们送来的都是好东西,我什么都不缺了。”
朝云在他旁边坐下,本想要倒杯茶,伸手一碰,却已经有些冷了,她面上未动,自己动手倒了一杯:“那怎么不穿点好的?”问完,她直接把对方要说的话给堵死了,“就算你不出门,衣裳好不好都无所谓,行。但这两日风这么大,外面又凉,你就打算日日穿着这么薄的衣衫挺到冬日吗?”
“我…这…”郑子远一时想不出其它推脱的借口,语塞。
其实现下这场景和他想的一样,又不太一样。
他担心终日铭记过去将回忆刻入骨子里的只有他一人,若是长姐待他只剩客气,那他觉着自己也不用活了,索性一头撞死得了。他这些年过得一点都不好,白日夜里都是独自一人,整日困在轮椅里,困在这一方围墙中,若非是抱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念头坚信长姐福大命大,那他坟头草都不知道该有多高了。
从前他每日的念头不过是希望长姐平平安安地活着,不委屈,不受辱,即便一生不再回家也没大碍;等到那日火光照在他的眼睛里时,他庆幸欢喜后又开始产生惶恐不安的情绪,他这么些年被困在小院子里,唯一有点颜色的回忆便只有小时候的那一段了,因此他日日念着,日积月累,不仅冲淡了对郑子骞的迁怒,而且愈发思念长姐了。
算起来,那个时候,除了一个郑子骞同他还有点血缘关系之外,他唯一的亲人也就是长姐了。
然而,他过得荒芜不幸,却不代表所有人都是这样的,长姐在外面必然是见过了不少人,不知去过多少地方,每一段经历都会变成回忆,对儿时的记忆和感觉带有冲击,这么多年过去,他在长姐心里,还能剩下多少记忆呢?
他最怕的,便是长姐待他客气,眼神满是陌生。
亲人之间,客气大多代表着疏离。因为同你不熟识,故我礼貌有加,客气堆笑。
但好在,并没有。
他最是知道长姐的脾性,她是最讨厌煽情的场面的,无论她将他视为什么,也不可能上来就抱着他哭诉想念或如何。
虽说这样看着并不像是许久未见的亲人重逢,但却令郑子远尤为心安。
这就是他的长姐。
无论遭逢何如,她始终不曾变过半分。
明珠掩尘十一载,一场火光,终重见天日。
作者有话说:
言浅,情深。
海清河晏
第79章
郑子远说不出辩驳的话来,朝云便拍板决定了,等一会儿便让人来给他量尺寸去做几身新衣裳。
说完,朝云又负手去打量屋子内外,其实这屋子还好,除了小以外没什么说得出的缺点,当然,优点更是没有。
所以朝云绕着屋子走了一圈,索性连刚刚想到的几个理由都懒得说了:“行了,我也不绕圈了,从前郑子骞说的你不听就算了,今日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让你再在这里住下去。你也别和我说什么住了这么多年住出感情来了这种话,但凡你这院子有点雅意格调这话都编的下去,只是现在这样肯定是不能够了。”
这屋子除了简陋和小之外,她搜肠刮肚也没能找到其他形容词。
优点……叫她昧着良心她都说不出来一条。
郑子远再度沉默下来,朝云便知道,他这就是不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