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云看上去对此人格外没有耐心:“选一个,快点。”
郑子骞感受到了冒犯,冲动上脑:“敢威胁本公子,本公子当然选……”
话没说完,肩上覆上一只手,黑沙站在他身后,悄声提醒:“公子,请稍等。”
郑子骞立刻缄默。不知道为什么,刚刚他的手碰到他的一瞬间,郑子骞感受到背后无声攀起一股凉意。像一个随时能够吞没他的影子,无声无息,却足以致命。
他不敢违逆对方的意思。
黑沙松开手,后退一步,离他远了些,没有再给对方占上风的机会,果断下令:“把周围的人都抓起来。”
几乎在他话音落地的一瞬间,那些黑甲卫就极快地动了起来,动作利索且熟练,类似的事情,他们不知道做过了多少次。
谢衡几乎潜在茶馆对面的房顶上,正对着黑沙的背影,从黑沙看见方天曜的一瞬间,他就猜出了对方会有这一步动作,但他没有阻止,甚至连提醒也没有一下。
为什么?
很简单,阻止不了,提醒也没用。
更何况,他得承认,凡事皆有轻重,有轻重,就会有取舍。
江湖不仅是古道侠肠,他不会因为修个房顶、或是几句关心就一腔热血上头,傻到为了一群所谓的邻居放下武器、舍弃自由性命甚至连累朋友。
他做不到。
他知道,他们也做不到。
善良或许是权衡,是弥补,但绝不是舍己。
连累?
是,或许是他们连累了这些百姓,但错的不是他们,是这些手段卑鄙的黑甲卫。
反抗不是错,会武功也不是错。如果有错,那也是一些人妄图站在所谓的道德制高点上强加给他们的说辞而已。
他们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
除了了尘。
当黑甲卫闯进店铺堪称蛮横地把那些无辜的百姓架出来时,当那些见过不知道多少面的邻居求饶时,了尘心软的毛病再次犯了,他冲了出去。
冲出去能做什么呢?
谁能在上千黑甲卫手里挨个救下这么多人?他们加一起都不可能,了尘一个人又怎么可能呢?
出头,就只能放弃抵抗。
“别抓他们,他们都是无辜的,不该被牵扯进来!”
了尘拦在他们面前,固执地同他们讲道理。
方天曜蹲在房顶,看着这一幕,面色平静,没有下去帮忙或阻止的意思。
黑沙微微眯眼,看向了尘:“不牵扯他们?可以,只要你和你的朋友们和我们走,我保证不牵扯他们,毕竟都是无辜的人。”
了尘怔住,冲出来是因为本能,他没来得及考虑那么多。但是因为这样,就要让天曜他们一起被抓进牢房任人宰割吗?
不,不能,如果是他自己可以,但是其他人不行。
黑沙看见他眼里的犹豫,有条不紊地说:“如你所言,这些人都是无辜的,你们如果不肯救他们,这些黑甲卫的刀将会当场砍下他们的脑袋,你好好考虑考虑。”
那些平白无故被抓出来扣住的掌柜伙计们本来就被他们这架势吓得半死,声都不敢吱一下,生怕自己多发出一个音节就被一刀砍掉脑袋。然而这会儿听到黑沙说的话,他们的不忿和不平才漫过恐惧显露出来。
他们在质问,他们在求情。
“大人,我们到底犯了什么罪,居然要杀了我们啊?”
“是啊,大人,我们什么也没有做啊。”
“大人,别杀我们,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周围全都是这样嘈杂的声音,黑沙面不改色,了尘脸色唰白,眼里是无尽的、强烈的挣扎和心痛,以及内疚。
黑沙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风轻云淡地添了最后一把火:“你们求我没有用,得求这位小师父,求门口的姑娘,求房顶上的那位少侠。”
“求求他们不要连累你们,求求他们别这样自私,自己死不了,就要连累你们这样没有武功、老老实实生活的百姓。只要他们放弃不必要的反抗,和我们走。我保证,大家都会平平安安的,一根头发都不会掉。”
空气,一时间仿佛凝固住了。
裁缝店的米老板,瓷器店的伙计,打铁铺的铁匠……每个人脸上都出现了短暂的迷茫,然后是反复的犹豫和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