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几家房顶差不多都修理好,方天曜迫不及待跳下房顶,跑进茶馆:“朝云!腊肠!腊肠!”
朝云正坐那儿整理账本呢,听见他这一声嗷嗷,手一抖,差点把账本给撕下来。她抬头横了他一眼:“嚎什么呀?能把腊肠嚎得加快进锅啊?”
方天曜立刻闭嘴,指指后院,然后轻手轻脚地往厨房走,生怕自己再挨一顿骂。
可惜该来的总会来,他躲不过去。果然,刚走到朝云身后,她就边扒拉着算盘边说:“和尚正在做饭呢,你去了该不熟的也不熟,别耽误时间,去,把门口的碎瓦片扫干净,今天一天都不用开门的啊?”
“……”方天曜没转身,就着刚刚的姿势往后退,拐弯,再次迈过门槛。
堂堂的一店之长,就这么像地里的小白菜一样凄凄惨惨地扫着瓦片。
每收进一块,他就叹口气:“唉。”
“唉。”
“唉。”
他正要收第四块的时候,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脚步声并不杂乱,应该只有一匹马,方天曜停下动作,抬头看去。
一匹马飞快地从街道另一头跑过来,骑马的人穿着城主府士兵的兵服,手里举着一面旗子,迅疾而过,嘹亮的声音响彻在整条街道上空:“城主回来啦!城主回来啦!让路让路,不要挤占街道!”
马匹从面前跑过,方天曜跟着看过去,只看见马蹄扬起的尘土飞扬。
齐端刚好修好房顶跳下来,拍拍手,走到方天曜身边:“这是什么情况?城主要回来了?”
方天曜嗯了声,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齐端忽然说:“你有没有闻到什么香味?”
话音刚落,方天曜转身就往屋里跑,他一闪身,齐端的脑子就啪的一下亮了起来,赶紧抬脚去追:“腊肠!!”
茶馆里又是一阵追跑。
无人注意到,朝云放在算盘上的手顿住,许久不曾动上一下。
此时,远在几里之外,一支人数众多的军队正在进行最后一次的调整休息。两辆马车被围在人群中央,后面的马车帘子被撩开,城主弯腰从里面走出来,来到前面的马车旁,拱手,热切地笑:“宿将军,前面就快到朔州城了,我已经交代下去,今晚在府内准备盛宴,为将军接风洗尘。将军愿意来保护朔州城免受战乱侵扰,郑某真是感激不尽。”
黑色帘子被从里面撩开,露出一张沉厚凌厉的脸,不怒自威:“城主客气了,若是休息好了,便出发吧。”
说完,宿将军便放下了帘子,没再给城主一个眼神。
“……”城主脸上的笑容僵住,独自站在原地,有些尴尬。
过了会儿,他若无其事地放下手,走到了队伍前面,他的长子,也就是朔州城的少城主一路上骑马走在前面,这会儿正和周围的士兵吹嘘自己在朔州城是如何的说一不二,地位崇高。
城主走上前,掩嘴轻咳了一声:“咳咳。”
少城主转过头,看见他,一笑:“爹,你怎么下来了?”
城主站在原地,没动,少城主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吊儿郎当地走到他面前:“怎么了?”
城主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一会儿继续骑马还是上马车?”
“上马车上马车!”少城主想都没想,抓住机会就说,“爹,你都不知道,那马可难骑了,有人给我抓着缰绳它都不老实,我屁股都咯得疼死了。”
城主皱了皱眉,一脸的不想和他多说,看都不看他一眼:“赶紧,赶紧,上去,别在外面给我丢人现眼。”
少城主生怕他返回,赶紧蹬蹬跑开。
他一离开,就变成了城主直接面对宿将军的那些兵了,他正想撑起一个友善的笑容,毕竟以后朔州城还得靠这些人保护。
可谁知道,那些小兵倚着树休息,见他来了,不起身打个招呼也就算了,现在面对面,竟然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自顾自做自己的事情,把他当不存在一样。
各个都是这样,和宿将军对他的态度所差无几。
再次碰壁的城主皱皱眉,敛起脸上的笑容,垂在袖子里的手缓缓收紧了些。眉目半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回到马车上,城主拿出手帕,擦了擦额角晒出的汗。面色看上去莫名有些黑沉,似乎心情不是太好。
此时,一只白嫩纤细的手端着一杯茶递了上来,香气扑上来的时候,城主明显皱了皱眉,女人移到他身旁坐下,柔声说:“夫君,喝杯茶水消消暑吧。”
女人身材有些丰腴,面容隐隐能看出几分年轻时的妩媚,只是现在已经被浸润得有些刻薄相,她亲自为对方捶着腿,说:“夫君,马上就要回城了,你看起来怎么有些心情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