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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2 / 2)

他歪了歪头。

绯红的花还是贴着他。

顾江川再度露出了略微不爽的表情。他在等待顾江川期间,是怎么戳玫瑰花瓣的,顾江川就在怎么戳他。

拿细腻的花蕊,一点一点的。

似白鹭嬉水。

“好吧。”洛维恩识时务地投降。他其实一直认为顾江川不爽的模样可爱。但这是源于他滤镜过厚。他明白,真的把顾江川惹恼了,顾江川就会展现出“生人勿近”的棱角了。

他优雅认错:“我不该强行反驳你。”

他承认他知道那个比喻的含义。

他就是硬杠。

顾江川撤回了一支“武器”。一抹笑意飞快地从他乌黑的眸子内掠过,被洛维恩·伊莱恩捕捉到。

洛维恩若有所思。

不止是烦他的硬杠,还报了刚才的牵手之仇吗。上帝证明,牵手不是他的本意,虽然他的确将错就错,爽了又爽,挨打不冤。

洛维恩擦掉脸颊上的水痕。

“噢,对了。”顾江川似乎被什么提醒了,忽然问,“伊莱恩,你的继承权是再也没有了吗?”

顾江川忘记了工作要留痕。

好奇心不浓烈,也得走走流程,表现出挽救剧情的态度。他们只剩下态度了。

“或许吧。”

就算找不出比洛维恩·伊莱恩优秀的人选,保守的老一辈大概也不敢把家族交给一个为爱沉沦的人。搞纯爱就是异类,是会被排挤的。

顾江川追问:“你不后悔吗?”

洛维恩沉吟。

他发现他的告白是真的没在顾江川的心脏上掀起任何波澜。这种漠然又包容的姿态,令他无奈。

好的部分是,那么出尘剔透的人,从不会因别人的爱慕而滋长出傲慢的优越感,不会怀着恶意,蔑视一颗颗溢满痴迷的心。坏的部分是,顾江川是平等地无视了全部生物。

他是不休止的河流。

他的瞳孔内。

只装得下西奥多·埃米特。

“坦白讲。”洛维恩说,“我不确定。”

“顾江川。”

“追寻太阳的伊卡洛斯会后悔吗?”

希腊神话中的伊卡洛斯,以蜡和羽毛铸就了一双羽翼,如雏鸟一般飞向了高空。父亲嘱咐他:“不可以飞得太低,海水会让你沉溺;不可以飞得太高,日光会融化封蜡。”

洛维恩·伊莱恩的人生就充斥着嘱咐。

不可以失态。

不可以被情绪操纵。

不可以颓废。

不可以爱某个人。

……

明明身居高位,却一刻都无法松懈。他环顾四周,只感觉杀机四伏,到处都是陷阱、到处都是牢笼、到处都是潜藏的敌人。他一步都不能踏错。

否则就是万劫不复。

而伊卡洛斯终究是将父亲的嘱咐抛之脑后,注视着炽热的、耀眼的太阳,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直到蜡逐渐被高温溶解。

伊卡洛斯自高天之上坠下。

洛维恩·伊莱恩也终究扔下沉重的冠冕,推开了自己早就想推开的窗户,怀着一无所有、输得一败涂地的决绝,离开了空得吓人的主宅。

“伊卡洛斯?”顾江川回忆着,他隐约记得伊卡洛斯的故事有好几个版本,都是不后悔的。那是个宁愿溶解,也一定要出发的角色。

但为了摆正态度。

他开始瞎说:“会的。”

洛维恩·伊莱恩失笑。

“顾江川,比起我,你更像是伊卡洛斯。”洛维恩陈述,“同样是被流言蜚语包围、被各种规则压制,你能不顾一切地踏上赛场,打破所有条条框框,成为绝对的王牌。我却总在踌躇。”

“同样是荣誉满载、身价上亿,你可以随随便便地扔掉全部,随心所欲。而我做不到。是你的存在,让我对习以为常的事物感到了厌倦。”

“你的心那么轻,我的却那么重。”

“承载了太多嘈杂。”

洛维恩逐渐对一切都难以忍受。

长进血肉的荆棘撕扯着他。他坐在伊莱恩家的王座上,不停地劝自己——他所拥有的,是那么多人垂涎若渴的。他处于万万人之上,掌握着那么庞大的权力。如果放弃,就太愚蠢了。

一旦握住权柄。

便该将这权柄变为永恒。

倘若他没有见过顾江川——自由自在又仿若无尽的雪的顾江川——他本该这样的。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人这么一尘不染呢。

洛维恩说。

“我不确定未来的我会不会后悔。至少此刻,我唯一的想法是:坠落的伊卡洛斯应该也是快乐的。而我迟到了太久,才推开了这扇窗户。”

“才走向我的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