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漉终于开口:“该说的理,我都与他说了。他不听,执意要去,我又有什么办法?路是他自己选的,命也是他自己的。”
林素听着,瞧瞧女儿脸色,又叹了口气。
这小两口,里头的问题怕是不小。
这一个两个,都像闷葫芦,心里话撬不出半句。
林素又想起,新婚头几日,甜甜蜜蜜的,阿狗整天都要粘着小满,眼里闪着光呢。
没过多久那孩子就像换了个人,心事重重的,不知道自个在瞎琢磨些什么。
唉……自家的这几个,怎么都不顺呢!
一日午后,阳光正好。
千漉在铺子里。天气好,她有了几分闲心,做了几样点心。
午后生意清淡些,她便挨着窗边坐下,一面瞧着巷弄里人来人往的烟火气,一面在画册上勾勒几笔。
耳旁是笃笃的脚步声、忽高忽低的交谈、远处不知哪个摊子传来的拉长了调的吆喝……正沉浸其中,余光瞥见一团红红绿绿、鲜亮得扎眼的影子,晃进了铺子。
来人正是苏文焕。他今日又是一身绫罗,颜色还是配得那么热闹。
见千漉没抬头,他便屈起指节,在柜面上叩了两下,又清了清嗓子。
千漉抬眼:“有事?”
自打知晓千漉便是自己痴迷的画本巨巨,这位苏小少爷的态度可谓翻天覆地,三天两头往这儿跑。若遇着千漉在,总要寻些话头搭讪。他左右张望一回,没见着那个总是沉着脸、目光阴森盯着他的人,便有些好奇,凑近些问:“你家里那位……不在?”
“出去了。”
苏文焕哦了一声,目光立刻被她手边的画册勾了去,眼里闪着光:“你可是要开新故事了?这回讲什么?能不能……先给我瞧瞧?让我帮你品鉴品鉴,可好?”
千漉没想到,这纨绔小少爷还是自己的“铁粉”,之前文粹堂老板还提过一嘴,有位阔气主顾,每有新册,必首日采买,且一买就是整箱,几十本几十本地进货,据跑腿的人说,是拿去分送友朋,还特意嘱咐,一有新作,务必第一时间告知。
可以说是千漉的榜一金主。
“第一册快画完了,待初稿定了,可以给你看看。”
苏文焕闻言,简直受宠若惊,眼睛更亮了:“当真?”
“嗯。”
“那说好了,我必须是第一个看的!不能给别人先瞧了去!”
“好。”
得了准信,苏文焕脚步轻快地走了。
自此之后,更是殷勤,几乎每日都来点卯,开口必问:“画好了吗?”倒把千漉问得有些头疼,后来索性多躲在家中画,少去铺子里了。
第61章
五月中,崔昂到了润州。
梅雨季刚过,天气热了起来,空气里残留的湿气裹着暑热,闷得人有些发黏。
马车进了城门,州衙的属官代表前来迎接。一路行去,崔昂撩起车帘,望向外头。运河穿城而过,水面船只往来如梭,两岸街肆林立,旗幌招摇,确是个烟火鼎盛的富庶之地。
接了崔大人将到的消息,几个属官在州衙里边候着,边讨论。
“听说了么?这位新来的崔大人,今年才二十五!”
“年纪是轻,手段却硬得狠啊。拓跋浑部那等凶悍,他一个捏笔杆子的,领着群老弱病残的兵,想出那等奇计……”
“……人家还是清河崔氏的嫡脉,这等出身,又立下泼天的功劳……往后你我办差,须得仔细着些……”
“那是自然……”
此番崔昂除授太中大夫、知润州军州事,正四品,可服绯袍。
本朝官制,官阶与职事分离,知州一职,三品至五品官员皆有可能出任。
崔昂临危受命,以文臣之身临阵破敌、擒帅,后于残局中整顿兵马,立忠锐军,缮完边防,又献《守边策》于御前,可谓谋勇兼备,战功赫赫。
皇帝未予破格超擢,入主中枢,而是特拔其官品,外放这富庶大州为长官,恩赏与平衡之意兼有。
一位有功勋、有背景又正当年的长官空降,州衙上下,自是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