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坏心眼的丫头!故意害我!下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信了!”说完便气呼呼地出去了。
崔昂沐浴完,踏出浴房,他侧首,目光掠过旁边那扇亮着光的窗,停留片刻,而后转身,推门进了自己的卧房。
许是天气燥热,虽室内放足了冰块,心头那股无名火气怎么也消不下去。崔昂睡不太着,默背着清静经。
后半夜下起雨来,淅淅沥沥,伴着那绵绵声音,崔昂入眠了。
坠入一个奇异的梦里。
是先前梦到过的。
还是那片无垠旷野,梦里也下着雨,那石子裂隙间,原本只孤零零地生着一株三茎细草,一场雨后,竟密密麻麻钻出无数,疯狂地长着。
崔昂悬于虚空,听到草芽破开地面的声音。
窸窸窣窣、淅淅索索,不绝于耳。
几乎只在瞬息之间,整片旷野,飘满了鲜灵灵的、油汪汪的草。
它们摇晃着,像一片海浪。
那一片蓬勃的草,就那样齐刷刷地摇晃着、扭着,好像无数柔软的触须,齐刷刷挠着他的身体。
实在是太痒了。
梦里的触感是那么清晰。
崔昂被痒醒了。
他倏地睁开眼睛,盯着漆黑的帐顶,胸膛起伏,呼吸急促而紊乱,身体似仍沉浸在那触觉中,久久未能缓过来。
第37章
崔昂躺了一会,再也不得入眠。
直到窗隙中透过光,崔昂起身披了件外衫,走至案前,取纸提笔,立在案前细细勾勒,脑中灵感源源不断,很快化为清晰的线条,添色、标注,崔昂画完之后,拿起纸端详片刻,又从架子上取了一个长匣,放入其中。
到书房,崔昂唤来思恒,将长匣交给思恒。
“按此图所写,着人去办。”
“是。”
思恒退下,千漉进来了,瞅了眼崔昂的神色,看上去好像没有因为昨天的事生气。
她将一个双层提梁食盒放在案边,道:“少爷,今日暑气重,我新做了几样清爽的点心。你若在官署胃口不佳,可用些解腻。”
又想,崔昂平时也不太爱运动,总伏案工作,一坐就是半日,年轻时或许没什么,等年纪大了,职业病便出来了。
“您整日伏案劳神,气血易滞。若能隔半个时辰起身,略走动几步,舒展舒展身子,活络筋骨,肩颈便不易酸乏了。”
崔昂应了声,似乎因为她这一番关心的话心情好了不少,伸手将食盒接了过去。
午后,馆阁内闷热。
崔昂从案前直起身子,目光扫过案角食盒,感觉有些腹空。
打开盒盖,里头是八块小巧糕点,分作荷花、桂花、莲花、梅花四样花样,各一对。崔昂拈起一块荷花糕,入口绵软清甜,带着荷叶清香,果然爽口不腻。而后又取了一块梅花糕细品。
同僚郭通恰巧过来寻他说话,一眼便瞧见那精致点心,不由得走近:“临渊,这点心模样别致,哪家铺子的新品?”
崔昂将口中糕点咽下,方道:“是从家里带来。”
郭通哦了一声,目光在那糕点上游移,颇有些眼馋,却不好意思开口。崔昂瞥他一眼,不动声色地将食盒盖子合上,问:“可是有事?”
……
傍晚回府,崔昂将空了的食盒递还给千漉:“清甜合口,你手艺不错。”
千漉掂了掂分量,不用打开,也知崔昂全吃完了。
崔昂又问:“那梅花糕香气清幽,是如何制的?”
千漉便将大致做法说了一遍,如何取梅花浸蜜,如何和面。
崔昂听罢,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当值时,午后神乏,用它佐一盏茶,倒也略添精神。今日起身走动了几回,肩颈也松快些了。”
话都到这份上了。
千漉道:“少爷若不嫌,往后每日我都为您备一匣点心小食,您带去官署,疲乏时也好垫补。”
崔昂微微颔首:“也好。”
所以ahref=t/tags_nan/zhichang.htmltarget=_blank>职场中,切记自己主动找活干。
千漉虽然有些后悔自己主动揽了这么一桩事,但看在崔昂对自己还不错的份上,每天都抽出空来琢磨一下给他带的小零食。
得了闲,千漉凭着对牌出了一趟府。
林素行动力极强,已在街市赁下一个小小铺面,卖些拿手汤饼熟食,生意颇是兴隆。见她出来了,吃了一惊:“怎地出来了?可是少夫人有什么吩咐?”
千漉知瞒不住,便将这半月来际遇说了,末了道:“……少爷给了对牌,许我自由出入。”见林素神色惊疑不定,忙竖起手起誓,道:“我绝没有做对不起少夫人的事,是少爷看重我的才能,才调我过去的。”又将织月诬陷、自己罚跪之事简略说了。
林素道:“你这倔丫头!纵少夫人冤枉了你,服个软又怎了?偏要犟着……罢了罢了,如今去了少爷院里,可要好好做事,莫要辜负了少爷的信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