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风采卓然、前途无量的郎君,她竟能面不改色地一口回绝,眼中不见半分犹豫,亦无一丝窃喜。
柴妈妈从上到下重新打量了千漉一遍,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听她娘说,小满七岁前就是个傻的,连话都不会说,莫不是现在脑子还没好呢?
“傻丫头!这天大的造化,你莫不是被喜讯冲昏了头,一时糊涂才说这话?日后可有你后悔的时候!”柴妈妈拍拍她的肩,“听我的,这几日就待在屋里,练练绣活,别的什么都不用做,我都安排给别人。你只管把这双手养好,其余什么事都不必操心,自有我来安排。”
柴妈妈说完便去找卢静容了。
“这小满倒真是个实心眼的。我与她好说歹说,她竟直接说不想伺候少爷,只想留在少夫人身边报恩。这般福气若是给了旁人,怕是要欢喜得晕过去了!”
卢静容也有些惊讶:“她真这样说?”
柴妈妈点点头:“原是我看走了眼,小满这丫头竟是咱们院里最憨的一个。眼下怕是还没转过弯来,等回过味,就该知道后悔了。只是这性子,还须好好教一教,若直接送到少爷那儿,怕也讨不了好。”
卢静容:“都交给妈妈费心了。”
盈水间。
书房后头是崔昂的寝居,一座二层阁楼。二楼卧房左右各有耳房,崔昂唤来思恒,二人进了右侧稍大的那间。
这里一直空着,虽有人定期打扫,仍透着一股久无人居的清冷。
崔昂立在门前,目光扫过屋内:“思恒,明日遣人将此处仔细洒扫一番,屋中现有陈设,一概撤换新置。”
思恒闻言心头微震,面上却不露声色:“是。”
崔昂自袖中取出一张折得齐整的纸,递过去:“照着上头列的置办。你与大江同去,尽快。”
思恒收下单子,应是。
退出门外,思恒展开纸,只见上面细细罗列了许多物件,床、帐子、妆台、书架,更有女儿家用的衣料、金银珠饰、香膏脂粉,竟连文房四宝、诗集经册也一并列在其中。
思恒扫了一眼,不敢耽搁,即刻出门办事去了。
大小物件陆续搬进屋里。思睿刚盯着人将房间收拾干净,见思恒进来,忙凑近压低声音问:“咱们院里是要进人了?是哪一位?思恒,你先给我透个底。”
思恒:“我也不知。”
“你怎会不知?少爷最信重的便是你,这事儿你肯定清楚!告诉我又能怎样,横竖人进来了我早晚也会知道。思恒,咱们什么交情!你不拿我当兄弟了?”
思恒脚步一顿,看向他:“我真不知。少爷只吩咐我照单采买,并未多说别的。你也说了,人进来,早晚会知道,何必好奇?我还需去向少爷回话,先行一步。”
思睿撇了撇嘴,瞪着思恒的背影:“不愿说就不愿说呗!哼!”心里却嘀咕,思恒明明跟他一个年纪,如今那架势,怎越发像少爷了……
千漉那头,懵了一夜。
自被柴妈妈叫去谈话后,差事便被分给了旁人,她一整天闲得发慌。
如此特殊的待遇,其他丫鬟虽觉得奇怪,但都没往那方面想。
秧秧问:“小满,昨日妈妈叫你进去做什么呀?怎么连活都不让你干了?”
千漉:“我也不清楚。许是妈妈嫌我做得不好,才要换人?”
秧秧:“既没罚你,便没事,想来是有别的安排。”
千漉点点头,心想,卢静容不传她,她也不能直接跑过去说。
只能等卢静容主动问起时再正式回绝。
总不至于连问都不问,就直接把她送到崔昂那儿吧?
崔昂真的没有意见吗,就任由卢静容随便安排?
千漉想了一夜,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这个名额会落到自己的头上。
自己的计划被完全打乱,还凭空多出一桩棘手的麻烦。
中午到了饭点,丫鬟们去小厨房领了饭菜,三三两两坐在廊下吃。千漉正出神,身侧传来一道怯怯的声音:“小满姐姐,我能跟你坐一块儿吗?”
是桐儿。
千漉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一个位置:“坐吧。”
桐儿抿出一个浅浅的笑:“谢谢小满姐姐。”
千漉扒拉着缺油少盐的炒青菜,有一口没一口地吃,忽然看见柴妈妈从拐角处走来了,神经一绷,果不其然,下一秒柴妈妈就喊她:“小满,你随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