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情于理,这丫头都该是最忠心的。
卢静容越想越觉得好,几乎要定下。
却忽然记起,早先崔昂似乎对小满颇为不喜,还曾暗示让她将人撵出去。
她心下又踌躇起来,便唤了柴妈妈进来商议。
柴妈妈听完,心里直打鼓。她在内宅混了大半辈子,哪个爷的身边人,不是或柔婉解意,或娇媚动人,再不然也是清丽脱俗的?哪有像小满这样……身板结实得好似能干翻一头牛,挥起扫帚虎虎生风,一看便是做粗活的好料子。
柴妈妈迟疑道:“小满瞧着确是好生养的身子,只是……少爷,会不会……嫌她不够细致?”
“正是他自己说的,不要纤弱貌美的,须得身子骨结实。我这才又看中了小满。”卢静容道,“我只担心,郎君先前似乎不喜这丫头,连屋都不让她进。”
柴妈妈:“少夫人若忧心这个,我倒觉不必。前回那事怕是误会。我原也疑心这丫头心思活泛,可后来瞧见别的丫头个个变着法儿打扮,独她整天穿得跟个灰鹌鹑似的。依我看,她根本就没那念头。少爷那般通透的人,想必也瞧出来了。”
“再说,上回织月提过一嘴,说小满曾违命进屋伺候——后来我问了,竟是少爷自个儿叫她进去的。若真厌烦,躲还来不及,怎会主动召近身前?”
“这一点,少夫人大可放心。”
卢静容:“这样看来,小满倒真是最合适的人选。”
柴妈妈点点头:“不如先试试。成了自是好事,小满这样的性子,日后也省心,不怕生出甚么妖蛾子……”
“便这么定了吧。”
第29章
人定下了,只待崔昂下次过来。
按约定,崔昂逢五便会来。三月二十五这晚,卢静容刚用过膳,崔昂便到了。
丫鬟们都退下。
室内一片寂静,烛芯偶尔啪地一爆,窗外不知名的虫唧唧低鸣,绵绵不绝。
烛光随那爆响轻轻一晃,墙上的人影也跟着一颤。
卢静容看着崔昂不动声色的模样,便先开了口:“郎君,上回之事,我已仔细思量过了。”
崔昂端着茶杯,一滞:“何事?”
“郎君说的对,传承子嗣,根基最是要紧。我院中的丫头,我都细细看过了,倒真有一人极合适,身子骨结实,瞧着就是有福气、能生养的。”
崔昂抬眼看向她。
卢静容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便是小满那丫头。说来也奇,那丫头刚到我身边时,又黑又瘦,个头不高,气色也弱。来了这里,竟出落得这般康健红润,足见咱们府里是极养人的。”
“只我记得,郎君从前似乎不喜这丫头,还不许她进屋……许是有些误会。小满也与我解释过,说是头一回见郎君这样龙章凤姿的人物,实在慌了神,才手足无措地出了错。她原是做事再利落不过的人。”
“郎君觉得,小满如何?”
崔昂放下茶杯,双手平按膝上,坐姿笔直如松,只道:“这事劳你费心张罗。”
卢静容:“都是我应该做的。”
“便由你来定。你觉着谁合适,便是谁。”
崔昂一说出口,卢静容暗暗松了一口气。
难得觉得崔昂这么好说话,卢静容脸上露出些许轻松的笑意:“那我便安排了。小满那丫头若知道这好消息,怕是要傻了。我让柴妈妈先调-教她几日,再送到郎君跟前,总不好让她失了礼数。”
崔昂微微颔首,“你安排。”
崔昂离去后,柴妈妈进屋,听卢静容说完,几乎不敢相信:“竟成了?”
卢静容:“还得劳妈妈费心,好好教教小满规矩。”
柴妈妈怎么也不敢相信,院里这么多水灵的丫头,最后竟是这个憨实的小满攀上了高枝,往后对这丫头,怕是得客气几分了:“少夫人放心,都交给我。”
卢静容:“对了,给她裁几身鲜亮衣裳。”
“是,我这就去办,穿戴用度,什么都备起来。”
崔昂行在抄手游廊,远远地瞧见一个丫头拎着扫帚往庭院那去,脚下几不可察地缓了缓。
千漉扫着庭中的落叶,忽然感觉有人看自己。
回身,见崔昂立在廊檐下,正望着她。
千漉福身行礼,唤了声“少爷”。
崔昂招了招手,示意她近前。
千漉过去,对上崔昂的视线,只觉得今日他这眼神有些古怪,看得人不大舒服。
千漉将那点微妙的不舒服压下,垂眼盯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