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冬天实在没法过了。
“随我来。”
崔昂丢下这句话,便转身前行。
千漉愣了一会,抬眼一看,那袭青衫已走出数丈。千漉忙小跑着跟上。
崔昂左拐右绕,带她进了一间陈设雅致的房间。
看布置,像是书房。
千漉掩上门,垂首静立。
崔昂在榻上坐下,正要问那日的事,手搁在几上,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崔昂瞥了眼空荡荡的小几,今日母亲设宴,主院人手大多调往花厅伺候。若在平日,丫鬟们见他来,早已奉上热茶,岂敢有半分怠慢。
千漉心砰砰砰跳着。
心道,崔昂搁现代就是个高中生,未成年。
有什么好紧张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么想着,心跳渐渐平复下去。
崔昂声音里辨不出情绪:“你怎在此?”
千漉低头看自己脚尖:“回少爷的话,是大夫人吩咐奴婢来为花宴制备糕点。”
崔昂:“抬头。”
千漉便抬头。
崔昂目含审视,数息之后,他问:“那日之事,给我一个交代。”
果然是那天的事。
千漉眼睫微垂:“回少爷,那日——”
“看着我说。”他打断。
“是。”
第12章
千漉抬头,与崔昂对视。
他有一双清亮的眼睛,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所有谎言都将无所遁形。
可直面崔昂这张脸,又难免有些集中不了注意力,视线微微偏开几分。
大夫人是明艳夺目的美,五官秾丽。
崔昂承母容貌,有五分相似,但因是男子,轮廓更为清峻,下颌线清晰而利落,敛去三分柔。
他整体的美是内敛的,如远山清泉,澄澈疏朗。
是非常耐看的中式帅哥。
长得那么好看,可惜性子不怎么好。
千漉心想,如果她的说辞崔昂不信,那这次是真的要被赶出去了。
可她能说什么,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要让我重复。”他又道。
千漉暗暗吸一口气,再次直视崔昂:“那日确是奴婢愚钝,冒犯了您……请少爷降罪。”
目为心镜。
崔昂此刻却难得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人。那日被这丫头搅了兴,回去后愈想愈觉得她是存心的,却也懒得专程去栖云院问罪,今日撞见了,又勾起那日不愉快的回忆,便断没有轻轻放过的道理。
崔昂的指节在扶手上不轻不重地叩着。
目光再次落回这貌不惊人的丫头身上。
上下打量一遭,见她眼睛鼻头红红,双手似乎因为紧张绞在身前。
视线微移,瞥见她袖口微微泛白,开了线,想来是穿洗过频,布料才这样毛糙。衣裳也紧绷得不合身,许是里头絮了过多冬衣御寒,才显得这般臃肿。
再细看,指节上有几点红肿冻疮,耳朵上也有。脸上脂粉未施,看着灰扑扑的,像是蒙了层灰。
不过两眼,便将这些旁人不易察觉的细处尽收眼底。
他素来擅画物描景,却鲜少这么读一个人。
将人从头到脚细细看过一遍之后,崔昂心下已有计较,遂淡声道:“自去领罚,下去吧。”
千漉提着心缓缓放下了。
“是。”千漉正要退出,又被叫住。
“等等。”
千漉定住。
“沏茶来。”崔昂吩咐。
“是。”
千漉快步回到小厨房,沏好茶,本想让别人去,可大丫鬟都在花厅,小厨房里只剩几个打杂的小丫头,只得自己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