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一同看日出,白日相依看云,傍晚并肩等落日,夜里相拥望星空。
尔泰也不再在她面前落泪,只紧紧抱着陈钰,一遍又一遍描摹她的眉眼。
第九天,到了。
清晨,天刚蒙蒙亮,陈钰借口去茅厕,避开了尔泰,从怀中摸出那枚小小的,冰凉的药丸。
指尖颤抖,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吃下去,就....走了。
陈钰闭上眼,将药丸吞了下去。
几乎是同一瞬,系统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宿主,你已服用归乡丹,将于六个时辰后彻底脱离此界肉身,魂魄回归原世,请做好离别准备。】
六个时辰……也就是半天。
陈钰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一步步走回书房,便看见尔泰立在书桌前,笔下一幅幅全是她。
笑的她,静的她,蹙眉的她,依偎在他怀里的她。
满满一桌,全是她。
听见脚步声,尔泰抬头,缓缓扬起一抹极浅、极温柔,却又极苦的笑。
“上辈子你走后,日子一天天过,但你的模样,慢慢就在我脑海里淡了……周围人比我忘的更快,再想画你的画像时,只能不断不停地去想,这样也只是模模糊糊地描绘出来。
“我只是害怕,我还是跟之前一样怕,我怕我记不住你的样子。”
第190章骤然安静
陈钰强忍着泪意,从喉头不断涌上来哽咽,她死死咬紧嘴唇,埋在尔泰胸口缓了缓,然后才踮脚仰头去亲他的脖子和下巴。
尔泰让她亲了一会,随后才微微偏开了头。
“不要亲了,你多想着些我,便能快些回来。”
他低头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却依旧平稳:“大概要我等多久?”
陈钰再次将头埋在他的胸口里,眼泪把他的衣服胸前那块全给打湿了,“我……我不知道确切时日,但我向你保证,两年之内,我一定会回来的。”
“两年……”
尔泰低声重复,他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所有翻涌的绝望与不舍,“两年啊……好长的时间。”
长到足以让草木枯荣几度,长到足以让孩童蹒跚学步,牙牙学语,长到足以让思念疯长成荒原,长到足以让他每一日都活在等待与煎熬里。
最后他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等,你可记住了,一定要回来......如果你还认阿璋和糯糯是自己的孩子,如果你还记得....还记得跟在成亲时跟郎教士许下的诺言。”
“你一定要记得回来的路。”
“一定要……找到我。”
他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这一次,力道轻得小心翼翼,这是他此生唯一的光,也是唯一的盼头。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温暖,却也短暂得令人心碎。
陈钰让他等一会,自己去箱子里拿出来一本厚厚的书来,这是陈钰还在大逃亡时就开始写的书,算是一本还未曾结局的故事,从一她上初中一直到上大学所发生的事情,写她考试考了多少分,暑假去哪里旅游了,去兼职时都是去做的什么工作,都遇到了些什么人,方方面面,全方面面,当然去掉了她的那两段不算长的恋爱。
她想起在原来剧情里永琪和小燕子分别时写了两年的千千结,好似她也给尔泰留了同样的千千结。
虽叫千千结,但同样着实太狠心。
书的封皮是用布给包着的,就是后世的那种布书封面,陈钰还在上面绣了一家四口的简易图,虽然手艺有些差。
尔泰从她手中接过这书还有些怔愣,宽大的手掌细细抚摸着上面的粗糙的针脚,在他要打开看的时候,陈钰伸手摁住了他。
“别看,我有些难为情,以后再看。”
尔泰眼中的光芒碎成一片一片,他无法言说心中的感受,也无法再用任何去强硬地方式去留下陈钰,他还能再说,再做些什么呢?只能去接受她带给他的一切。
“好,我不看。”
尔泰将手中的本子放在桌子上,最上面用一张宣纸盖住。
做完,尔泰抬头看向窗外,日头渐渐升起,如往常一样的好天气。
“出去坐坐吧。”
他提议道。
他拉着陈钰的手往外头的躺椅去,陈钰跟着他,垂眸看着他长辫子上的红色辫穗轻轻晃动。
陈钰伸出手去,轻轻握住。
前面行走的人脚步顿了一下,紧接着就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前去了。
庭院的花架子上摆了个双人躺椅,是尔泰按照陈钰那个单人躺椅专门给打的双人躺椅。
花架子上种的是紫藤,只可惜现在只是初春,天气还不够暖和,陈钰是看不到紫藤爬满架子上的景色了。
她窝在尔泰怀抱里,如紫藤的藤爬在应该支撑住她的粗壮架子上一般。
尔泰摸着她手腕上的铃铛,轻轻一拨,声音清脆地传满了整个院落。
他似听不够,手拨弄了一下又一下。
直到铃铛疲惫了,铃铛声变弱了,转而换成了尔泰的声音。
男人低哑的声音如同铃铛声,不屈不挠地从地狱深处爬出。
“说你爱我。”
“我爱你,尔泰,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