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这个屋子里唯一头脑完全清醒且情绪还算正常、没有暴怒,但那种焦灼的感觉像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落在心尖上。她看着窗外模糊不清的昏白夜色,冷风将窗框吹得咯吱作响。
她反复回想周淼的话:“你之前的种种不安都是受到整个村庄的影响,所以,别怕。”可现在已经深夜,周淼和周森出门后就再无音讯。连基本的求救信号都没有发出。
“她们两个不该这么久没回来。”齐浩然自言自语道。
“她们肯定是找到了线索,想抢攻。”宗锐说。
“别胡扯了,不可能。”齐浩然都懒得和宗锐计较,只是摇头,“即使找到线索了,她们也一定会想办法回来,至少先汇合一下,再做打算。周淼的激进在于她对自己实力的自信,但做事其实很稳健。”
她心中实在不安极了。凭周淼的警觉性和直觉,不可能在这样恶劣的自然环境下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贸然深入一个几乎自成一体的孤立区域。
她眼神微凝,先不去想脑海中不断翻腾的试图将她的理性抽离的对于伪人的难以自抑的恐惧,而去想来浅溪村前她所查阅到的这里的背景资料。
浅溪村的发展历史并不复杂,却有其独特之处。
这是一个典型的山地村落,早年间由于交通不便,几乎与世隔绝。直到十几年前,国家推动“特色农业”开发项目,该村当时的村官嗅觉很灵敏,在别的小村落都不敢做出头鸟的时候,她带着村民们尝试根据地势地貌来种植多种适宜的经济作物。
包括中草药材、山野菜以及部分高产水果作物。村民们因此在短短三年内实现人均年收入翻倍,被评为“农业改革示范村”“新经济模范村”。省里的媒体称这里是“山中奇迹”,各地考察团纷至沓来,果市政|府也因此沾了不少光。
然而好景不长。
五年前,因过度开发导致土地退化,原本赖以生存的药材开始大面积减产。村民重返传统种植却因经验断代而遭遇连年歉收。当然,村民们脑筋依然活泛,她们积极引入新技术,再加上已经积累了一些财富,村里这些年虽然不如一开始那样发展迅速,却也不算掉队。
这样的村庄,前年换了新的大学生村官,也就是现在的这位欧成英村长。
按照惯常的案例来说,会导致村内出现乱象的根本原因往往就在发展到达瓶颈时,有的人不好好想着突破瓶颈,却开始玩弄权术,一心只想快点收割多年来的收益,却不再想着为村里创收。
齐浩然就是这么认为的,尤其是欧成英明明还算年轻,一举一动间却已经尽显老油条的姿态。而且这一个下午过去,她觉得村里人和欧成英之间的氛围怪怪的。
要去找周淼和小森吗?可是周淼虽然没有明说,却让她紧闭门窗不要给任何人开门,是在隐晦地暗示她守好根据地,不要出去吗?
“要是跟齐姐约定一个两小时不回去就来找我们的指令就好了。”周森说,有些无聊地四处乱摸。
“她得看着宗锐。”周淼说。
“我讨厌宗锐。”周森踢了一脚地上的垃圾,“这个人让我不舒服。”
“反正她不会待太长时间了,随便她吧。”周淼说。
周森有一搭没一搭地通过对话来帮助周淼对抗失血过多导致的疲惫,姐俩已经摸索了好一会儿这老粮仓的空间结构了。
这地方说是“老粮仓”,眼前的样子倒更像是一片“工业遗迹”:一台半新的巨大机械设备横陈在地,蜷伏沉默。
“姐,我记得你当时机械原理选修成绩可好了,你认识这玩意吗?”周森问道。
“…不认识。”周淼耿直地承认。
两人围着它研究了半天了,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完全是城巴姥,能认识一些基础的农具和机械就已经不错了,这种稍微大型一些的机器真是认不出来。
尤其是周淼,她是比较有机械常识的,甚至对工业设备略有涉猎,但眼前这台设备太过奇特,看结构像是某种小型精加工流水线,却没有明显的投料口,也没有成品出口的滚道。
哪怕周淼不认识这个机器,也能通过常识判断出来整个机器是拼接起来的,中间部分用焊点和螺栓临时加长过,几处接口明显不标准,业余感十足。
她们一边摸索,一边也只能试图用逻辑重构这里曾经发生的事。
“浅溪村主要是靠山吃山,”周淼轻声说道,“山货、水果、菌类等等,中间商会定期来村里收货,往往都是鲜品直运出去,农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职,所以保存成本低,利润则积少成多,也是有赚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