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死死缠绕,连挣扎都没有了。
然后,一切安静下来。
血——如潮水般退去,汇聚、凝固、升温,在众多破碎肢体与意识残片中,构筑出一个人形。
是她。
是许岑。
她穿着特遣员的服装,站在原地,肌肤苍白透明。
她睁开眼,看向周淼。周淼身上的那些建筑,全都消失不见。
周淼也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见到”她。
她认知中的许岑,总是精力充沛——有时还颇有一些为了和年轻小孩打成一片而非常用力地学习一些新词儿。
而现在的许岑,坐在光影交叠的废墟边,满头的白发被无形的风吹散,整个人宛如一盏亮到极限的灯,正在缓慢地融入背景的一片白。
十分疲惫。
“你觉得我,”许岑轻声问,“还是许岑吗?”
周淼起身走过去,坐在她的身边。
她想了想,终究还是坦率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实在是诚实到残忍。
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超出了人类定义“活着”的边界。
两人都没话说。本来两个人关系也就一般般。
许岑垂下眼,幽幽开口:“你当然是从我家里过来的,那你肯定看到了所有的东西。”
“那段时间我的身体感受到了很大的不是。我本以为只是疲劳,毕竟再不服老,也到了这个岁数。结果常规体检却发现了那些阴影,医生建议我去看一下,我还觉得是小题大做。直到顾局也劝我去医院再看看,我想着‘这有什么的,不过领导也是好心’,这才去做了详细的检查。然后就看出病来了。”
“医生说是早期,能治,我想也是,我怎么会那么容易死呢?可是后来——我发现药物没法在我身体里起作用。”
她顿了顿,抬起手,手背上青筋浮起,却看不见血色。
“那些药,就像是掉进了一个密封袋。被我吞进去后,没几小时,我就会把它们原封不动地吐出来。可是我吃下去的食物,又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我又去医院,医生却说控制得很好,病灶一点也没有增加。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现在想想,应该是我的身体,在抗拒着这种外来的改变。可是那些不舒服的症状,却一点儿也没有减轻。”
周淼聆听着。
“那种感觉很奇怪。”许岑继续说道,“我的身体变得强韧到不可思议,但这些微小的疼痛和显然不正常的生活细节却让我的意志却开始坍塌。就像有一层厚膜,包裹着我,让我动弹不得。我的理智还在,可‘我’的部分在慢慢后退。”
“然后我就发现了我的身体,会在某些情绪激动的时刻‘异化’。”她轻轻地笑,说家常一样倾诉。
“原来是我还能被称为人的那一部分感到厌倦、疲惫、惶惶难安时,伪人的那部分就会顺势占据主导。它保持着一种既稳定又不稳定的状态,像大多数的伪人那样,维持着一个不会改变的活死尸。”
“当我意识到这一切以后,我彻底走向浑浑噩噩。我能听见别的伪人的‘呼吸’,听见它的意识在我的脑子里震荡——那种声音很像静电,却又带着人的语气。”
“我听到她在对我说,要加油,不要被侵占——可是...”许岑的眼神变得空而远,半晌才回转。
她抬眼凝视着周淼:“你知道那种感觉吗?这根本就是一种缓慢的腐烂。”
周淼没有回答。
“后来呢?”周淼问。
“后来既然你愿意不去多问还帮我照顾二队,那我就趁机开始找锚点。”许岑自嘲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能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稳定,难道真的只是我的意志力太强了吗?可是我真的是我吗?周淼,你懂我的意思吗?”
许岑神情恍惚。
“你说的一点也没有错,人类的死亡就是终点。”她说,“意识可以转移,记忆可以延续,在碳基的血肉里传导着的电信号和在硅基的芯片中利用电线传递着的数据,根本没有区别。可那依然只是数据的复制。‘许岑’作为主体,已经被吃得一干二净,一点没有被残存。再生成而获得转移的意识只是新的个体——继承了她,却不是她。”
“当我意识到这些之后,我在也无法保持稳定,所以我...”
许岑回忆着那恶心的聚会,拧着眉毛:“那是我第一次…主动放任伪人本能。它告诉我,它渴望尸体,我就带它去找。我像野兽一样没有任何尊严地循着一些我都分不清的指引,找到了那里。可是那些东西,却还是不能让我稳定下来。”
“然后我又试着聚集了几只伪人。我看了你的那些工作记录,也仔细研究了你之前的那个发现,于是想着也许——也许我可以凭借着主观上的便利,主动做这件事,然后看看能不能从这些我的‘同类’中,学到些什么。或许能找到平衡的方法。”她笑了笑,“但没有,它们无知无觉,只能受到引导,无法传递讯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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