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迢一边走神,一边顺口问:
“……这次怎么会想跟我做交易?”
【因为从你的身上,我看到了某种特殊性。】
【倘若其他玩家的时间都是一条笔直的线,唯有你身上记录着错乱的时间刻度,恰似重叠的回环。】
【而这种“回环”此世独一,系统认为这特殊情况可以用人类最常用的词语来概括……】
【——你们通常应该将其称之为“命运”。】
“那你貌似对我产生了什么误解。”
出乎系统意料地,谷迢打断了它。
“我根本不在乎真相,也不在乎游戏,从始至终,我只是为了救到自己想救的人。”
“命运”这个词实在太过空泛。
它像一抹抓不住的虚无,一片无限苍茫的孤独,一个向内无限塌陷的黑洞。
而谷迢原本身处于黑洞正中央,被无法抵抗的吸力牵引着,不断往后坠、往下坠,他甚至能看得见自己的归途,他会一直孤身坠落直到溶解在死亡里。
但是此刻,谷迢将右手掌心轻轻贴上胸口,感受到皮肤蹭过布料的柔软,感受温热的肌肤下汩汩流淌的血管,感受极其轻微,却又确凿地用力搏动着的那一颗心脏。
现在,他能握住的人,他能与之并肩的人,他能注视着的人们,曾经也在死亡的洪流中如此奋不顾身地抓住过他的手。
所以,这不是如此空泛的“命运”。
这是三次轮回中,那些曾活过的玩家们,与梁绝一起亲手地为他刻下的轨迹。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系统似乎从谷迢的沉默中领悟到了什么。
【你在意玩家们的性命。而这是你的要求之一。】
随着系统的话音落下,房间内原本静滞的红光逐渐消退,倒计时重新开始缓慢地跳动,无一不宣示着某个存在即将结束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对话,同样也带走了一个无从知晓的结果。
【那么,在“祂”苏醒之前,希望在遵循游戏规则的同时,我们会有一次更开诚公布的对话。】
房间里平和温馨的色彩终于恢复原状,刚刚的对话如同一场假寐中恍惚做的梦,苏醒者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站起身,翻出干净的浴巾和换洗衣物往洗浴间走去。
此方除了关门时发出的碰撞声,仅剩浮荡在空气中的细小尘埃。
而片刻后,屋门外终于响起了梁绝试探的敲门声。
与此同时,万象区域。
果然如梁绝所料,以情报玩家网为主,以北百星的大嗓门为辅,其他玩家的口头证明为佐料,梁绝跟谷迢在副本里举行了一场轰轰烈烈婚礼的消息传播得飞快,虽然婚服已经脱下,王船也跟着沉海,但流言却逐秒发酵,八卦尚来是第一生产力,更何况中心人物还是促进玩家关系和谐的枢纽梁绝和史上最特立独行的新人最强玩家谷迢,一时间近到同队伍的陈青石和南千雪,再到经常来凑热闹的外国玩家们,已经听到了不下十个版本的关于谷迢和梁绝的恩恩怨怨纠纠葛葛。
孟一星心平气和地将手里的酒杯砸在吧台上:
“哪来的胡说八道,他俩?怎么可能?就是为了过副本走流程吧!正常人谁在乎这个?我跟你们这帮闲得无聊就开始放屁的人真是没什么话好说……”
旁边的杨逍一惊一乍:“可是、可是队长你的脸都绿了啊!这是真的不介意吗?”
在孟一星近乎杀人的目光中,王鹏一把捂住杨逍的嘴,将人提溜起来拎走。
“孟队啊……”
东枝贺拉开椅子坐下,大大咧咧猛拍他肩膀,大喘气似的补上后面半截话。
“你现在特别像被拐跑孩子的老父亲你知道吗!”
孟一星险些被口水呛到,他一边咳嗽着,一边横眼往东枝贺身上瞟,男人新补染的银发被他向后捋成背头,飘逸显眼,远看像一片银雪。
孟队异常手痒,于是他怀着三分认真两分记恨提议道:“你这个发型啊……理成寸头肯定挺好看。”
东枝贺哈哈两声:“得了吧孟队,你自己头发少理寸头就算了,别祸害我嗷。”
“你放屁!我理寸头是因为头发少吗?!谁传的!”孟一星拍案而起,“老子头发茂密得很!我理寸头是因为利落好打理!!”
与两人隔了不远的方桌边,廖玉玲“啪”地把手心往桌面一拍,表情得意,扬了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