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还好。”谷迢拧上瓶盖,一口咬了大半个面包,跟着后仰身子,背靠墙壁,跟梁绝的姿势保持一致。
“如果拖久了,被困在黑潮里的玩家可能会有危险,等雨停之后,我们打算马上下去。”
“既然如此,到时候我们会尽量把敌人拦截在黑潮区域之外。”
梁绝咬着牛肉干,侧过脸注视谷迢。
注意到他的视线,谷迢扭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一眼,一斜身子张开侧对梁绝的手臂,问:
“你冷吗?再靠近点?”
“嗯?我不……”
梁绝微怔,要拒绝的话刚说出一半,就被谷迢轻声打断了:
“再靠近我一些吧,梁绝,我想抱住你。”
谷迢回望过来的侧脸尽数蒙在阴暗里,唯一清晰的是那只金色漂亮的眼瞳,像一块干净的玻璃,影影绰绰映出远处淅沥冷雨。
而回答他的是沉默中衣襟摩擦的悉索声,逐渐挨近的热源,以及梁绝唇齿之间吁出的牛肉干香气。
……是真的。
不是梦,也不是黑潮下的幻境。
谷迢蜷起手臂,有些用力地揽紧梁绝的肩膀。
——是真的。
还没等他说些什么,就听见男人有所察觉般温柔的声线:
“——你有确认到我的真实吗?”
“……嗯。”
谷迢恍然回神,没有再强撑,垂首将额头抵上梁绝的颈窝。
“你是真的,我一开始就知道。”
“吃饱了吗?”
“饱了。”
“要不要再继续睡一会?毕竟你看起来还是很困。”梁绝顺手帮他捋了捋已经干透的头发,“或者是陪我休息一下。”
谷迢含糊道:“我还好,梁绝,如果你困,那就休息吧。”
梁绝又笑了一声,自从谷迢醒过来之后,他的表情肉眼可见轻松很多:
“我也还好,但现在我每次想起你进入黑潮之后要面对的情况,就会不免有些担心。我……在你上来之后,我考虑了很多,谷迢,你是我在游戏里,甚至是我至今为止、包括往后的人生中遇到的最特殊的一个人,撇去游戏里的身份不谈,我承认哪怕是在现实世界里遇到,我也一定会被你吸引。”
梁绝感受到搂在肩头的力度骤然增大。
“我想下一次你进入黑潮,有可能还会遇到一些很真实的幻影。我们几个队长讨论之后都一致认为,黑潮里所记录的死亡都曾发生过,无论那些在副本死去的玩家们、亦或是你没有对我详细说起,但也一定很惨烈的那些轮回。”
时至今日,每意识到谷迢身上承载着那些发生过的终局,让梁绝仍然有一种渺远的不真实感。
“让我来说的话——或许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感觉,如果你觉得冒犯,可以直接告诉我……”
梁绝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但又收敛了表情,继续认真道。
“但是谷迢,你已经走到现在了,所以你一定有着比我们所有人都要坚韧很多的灵魂。”
“无论如何,我都希望那些死亡都不能阻碍你,你始终都没有被任何人、哪怕是我,所束缚。在我的眼里,你从一开始就自由。想去哪里都可以,无论哪条路,全部都由你自己来选择。”
谷迢半阖眼瞳。
他潜意识觉得梁绝的最后一句话有一种莫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记忆的碎片交错而过,某片被焚烧殆尽的信纸幻影一掠而过,归于他内心的,只有欲言又止、如鲠在喉般的热意。
“……还有吗?”
梁绝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嗯?”
“我感觉你的话还没有说完。”谷迢低声说。
“还有、还有啊……”
梁绝认真偏头想了想,忽然笑着一把揽住谷迢的脖颈,无视了他突然发蒙的神情,轻晃几下。
“还有什么?谷迢,你想听我再说什么?”
谷迢任由他揽着摆弄,随后听见梁绝又接着说。
“我想了想,有些想说的话放在后面,都有点像交代后事,但我现在还不想立这种flag。”
梁绝轻笑着放下手。
“起码现在,我是真的很想跟你一起走到最后。”
谷迢没有回应梁绝的话,而是长久地注视着他,视线忽然穿过面前的人看向外面,不知何时小了很多的雨幕,灰云在黑天之中飞速变换着,外沿的雨滴放慢了降落的速度,不知何处来的光使周围一切都褪色成潮湿的灰白。
更远处,他们肉眼不可及的远处。一只蓝眼乌鸦翎羽湿透,站在光秃的线杆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