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裹满巧克力的饼干被唇齿碾碎,抿化在舌尖时的瞬间,近端的全境地图又出现了变化——有新的队伍标志点亮起,它们原本在不同的方向、在距离或远或近处定格,徘徊着、犹豫着。
只有远端的两支队伍移动速度飞快,似乎有人要迫不及待地与彼此相见。
陈青石几口吃完巧克力棒,就重新拉下面罩,抱枪坐在最靠近门口的角落,静静等待着其他队友们的到来。
在休息时他短暂地闭上眼睛,任由思路漫无目的地飞散,经过记忆黑暗的转化变为自天空飘落的白雪,旋即被悬停在自己眼前的一只取下手套,干净修长的手掌所挥散。
正式见面时,梁绝的鼻尖冻得微红,轻笑开口时轻呵出一团飘渺的白雾,就连声音也透着与印象相符的温润:
“……或许我还要请教你很多,青石先生。”
——其实我才要请教你很多。
陈青石想。
毕竟只要深入听说过梁绝这个人,都会或多或少产生一些微妙的好奇。
倘若岁月肯一步一步后退而去,从已经无人知晓的过往里,在梁绝再次于某个惨烈的副本中苟延残喘活下来时,倏而意识到周身已经空无一人的那一刻,他的身上就背负起了诸多走在前路的玩家们的影子。
顷刻间重若丘山,难以言说。
但即便如此,世界血腥的游戏也永不终结。总要有人于某个旧世代与新世代的更迭中,挣扎着站起,轻拢手心捧起一掊新生的火苗,以至于不要祂再次遭受残忍的磋磨,而过早地熄灭。
由此,直到一批又一批的新玩家到来又离开,只要稍微抬起头,就可以看到,梁绝孤身站在逐渐蓬勃的火焰旁,面容上浮融着半边温辉,偏首投来平和又坚定的注视,于无形间拂去那些惊惶的畏怖、缭绕的戾气,笑着对你伸出手。
——那么你呢,梁绝?
——你又有什么样的故事?
——你也曾像我们这样狼狈无助过吗?
——也有人曾坚定地对你伸出手吗?
——你究竟是淌着怎样的信念前行?
……哪怕是一点都好,我们怎样才能帮到你?
就在某一刹那,那些犹豫的队伍忽然决定就此汇聚而来,不约而同地从不同方向,朝着三角定位标前进的方向聚合。
当那些各异的身影终于向此奔来的刹那,于迈步之间,一定重叠了对梁绝来说曾过于熟悉的剪影。
随着一阵复数重叠的脚步踢踏声由远及近,有人未至而声先到:
“老大!!!!”
北百星一嗓子吼得补给点里的全体俄罗斯玩家一个激灵,纷纷扭过头看向出现在大门口的男人。
坐在米哈伊尔旁边的勒纳尔双手插兜,笑眯眯站起,抽出一只手来打了个声招呼:
“哟,百星小哥。”
“诶你好啊大叔!好久不见!看见我们老大了吗?”北百星收回四顾的视线,笑嘻嘻回应,“诶!正好你们小队在这里,赛琳队长马上就——”
他的话音未落,后脑勺就挨了狠狠一抽。
终于赶到的玫瑰小队在他后面喘着粗气调整呼吸。
赛琳收回刚揍人的手,咬牙笑道:“跑得跟兔子一样,你的伤不疼了?万一裂开我可不负责包扎……诶,大哥!”
米哈伊尔对他们点了点头,确认那帮人没有什么大问题之后才开口:
“万幸,你们没事就好。”
“莫佳娜——”安菲娅在玫瑰小队露面的那一刻就暴冲了过去。
已经走进来的北百星听勒纳尔解释完毕,累得泄了气,丢下自己的背包恨不能就地躺下:
“……啊,也就是说老大还没到?那大叔你看到我队伍里的其他人吗?你们跟青石大哥肯定很熟吧——没有看到他吗?”
勒纳尔坏心眼地笑眯眯不语,在北百星摸不着头脑的注视下,拖长音道:“嗯——究竟是看到还是没看到呢?”
北百星见他的目光掠过自己落到身后,也下意识跟着转过头,看见一个身材健壮的覆面男人走完了最后几步停下来,那双垂落的眼睫浓密纤长,抬起后露出一双含着温柔笑意的蓝海。
“百星,很高兴看到你没什么大事。”
“呜哇青石哥——我好想你!”
在认出陈青石后,北百星嗷一嗓子立地起跳,狠狠抱住陈青石的脖子,也不顾这个姿势会不会令他闪了腰。
“太好了你没事!当时分散的时候吓死我了!你看见千雪了吗!我最后见她好像往森林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