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绝坐在原地没有动,任由被抓着的手腕一点一点被疼痛裹紧,只是平静注视着谷迢难掩忧虑的眼睛,由此交叠了那双被黑铅细细描摹出,最终被撕碎被分裂,被隐藏在不为人知处的金瞳。
他什么也没说,轻笑一声调整好心情,忽然伸出另一只手捻住那副眼罩滑落的边角,往上抬了抬,重新整理好。
而谷迢紧蹙的眉心失去遮掩,这才彻底得到展现,就像起伏的山川沐浴着一场暴雨,映入琥珀棕眼瞳中荡起一圈柔润的涟漪。
“我没关系,不如先来说说你吧,谷迢——我们是不是真的曾经在哪里见过?否则我为什么会成为对你很重要的那个人?”
然后梁绝感受到谷迢的呼吸轻顿一下,接着压在手腕处的力道骤然一松。
谷迢拉开与他的距离,语调不由放软了些许: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对我的态度实在不像面对着一个陌生的人。”
梁绝颇为耐心的话隙间,仿佛仍飘荡着彼时清冷的风雪。
“那时我还在怀疑,你是不是……因为恶趣味而伪装成新人的老玩家,后来我就打消了怀疑,因为像你这样的人,一定不会在游戏里籍籍无名,以至于连我都没有听说过你的存在。”
“嗯。”谷迢轻轻一点头。
梁绝一时没能理解他是在承认“不会籍籍无名”,还是在承认“并非是第一次见面”。
但谷迢点头之后先是什么也没说,沉默着望了梁绝一眼,似乎看懂了他疑惑的表情,轻声回答:
“我不会在这个游戏里籍籍无名。”
——而那里,也不是我们真正的第一次见面。
谷迢还是没有说出最后那句话。
因为随着梁绝话音落下,一时间涌上脑海的记忆太多太杂乱,碎成一片片闪着鳞光的蝶翼哽堵在喉际,成了一截欲语还休的情绪,被他一口咬断在唇齿间,进而化为能量棒泌发出的坚果甜香。
握着手里的剩下半截,谷迢耷拉着眼重新看过去,孟一星已经训完了某个不省心的人,而陈青石则在给他检查后脑勺的伤口。
南千雪依旧站在旁边,抱胸看了一会混入玩家堆里的北百星,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随口问了一句:
“哦对了,迢哥你是女巫对吧,你听到系统之前的通报了么?你的道具解锁之后显示了什么?”
谷迢这才想起早已被他忘到十万八千里的副本任务。
【姓名:谷迢】
【id:0371—】
【当前位置:废弃教堂。】
【您此刻的身份为:女巫(朝圣者)。】
【女巫斗篷、女巫帽、猫】:
你所守护的即将背叛你,你所骄傲的最终唾弃你。你坚行的道路注定摧毁你,哪怕世界步向终结,你也仍执着寻找解脱的希冀、永不消逝的谶语。
——你与你遗留的爱恨永不和解。
谷迢看完之后,在女生好奇的注视下,平静地望向不远处被陈青石笑眯眯拿着棉签怼一激灵的梁绝,同时回答:
“——我是朝圣者。”
“嘶……”
梁绝抽了口冷气,但在陈青石散发的淫威下,不敢怒不敢言,只顾着忍受,却看不到对方在看清伤口后微变的脸色。
尽管陈青石已经将动作尽可能地放轻,但沾饱碘伏的棉签戳中伤口的刹那,仍然牵起梁绝一个无可抑制的颤抖。
无声轻叹一口气,他又将力道松了一些,蓝眸扫荡一会,才拾起几分轻松点的笑意:
“还好只是破了皮肉——梁队,相信我,你不会想见识骨科医生的手术工具……啊,如果你再这样瞒着我们往危险地方钻的话,说不定很快就能见识到了。”
梁绝扯出一个颤抖的微笑:“我有点好奇……你们骨科医生的工具很奇特吗?”
“何止奇特。”
检查病患路过的杨瑶好心插嘴一句,同样也本着医者对病患恐吓般的警告,多了一些刻意夸张的成分。
“锤子钳子钻头锯——看看陈医生的一身肌肉吧,梁绝小队长,我有时候甚至觉得陈医生不需要工具都能捏碎敌人的头盖骨。”
林见山站在一旁,好笑地瞥了表情有些无奈的陈青石一眼,拎着手杖敲敲孟一星的肩膀:
“恢复得不错啊,你已经差不多痊愈了……咦,昨天不是还差十几进度吗?”
孟一星胳膊底下夹着头盔,揉了揉脖颈,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可能是被那小子气得吧……医生,你看看我的眼睛怎么样,这单眼罩可以揭开了么?老有点碍事啊。”
林见山:“那你……稍微低低头,我检查检查。”
“我们在赶过来的时候,听到了系统通报解锁道具的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