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再这样下去我们就应该改名为灭鼠大队了。”
旁边的一位师弟抖了抖瓶子里的最后几滴,撇着嘴,因为等不到熟悉的搭腔而看了过来。
“大师兄——你走什么神呢?”
“别打扰我,执行任务。”
宋行简堪称敷衍地摆了摆手。
师弟见状翻着白眼,稳准狠地抬脚,踩死了一只伺机咬向自家大师兄的老鼠。
与此同时。谷迢侧头避开女巫趁机刺来的尖刺,鼓着青筋的手臂蓄了全力,拎起这副软烂如泥的躯体,将它整个狠狠掼到一侧栏杆上!
“咚”地巨响如同惊雷般炸开,仿佛要将地牢全部震散,使泥土轰塌,黑暗掩埋。
钳制着自己的力量如锁链如巨石,女巫挣扎无果之后,一声尖啸在即将出口时突然戛然而止——一根长杆趁机堵住了它张开的嘴,卡在细长的门牙之间,令它无论如何都咬不断,合不拢。
谷迢堵好嘴后正想转头喊人,却瞥见一道及时凑近的影子,伸长手臂,干净透明的瓶盏稍一倾斜,圣水一滴不漏的被快速灌进了女巫嘴里。
“嘿嘿,我反应快吧?”
宋行简收回手臂,笑着对谷迢晃了晃空瓶。
“一滴不落,有它好受了!”
谷迢多看了一眼这位小道士明媚的笑脸。
他对这个人有一点依稀的印象,就在久远斑驳的梦境里,他已经彻底失去了这副笑容,就连有些讨喜的圆脸都变得异常凌厉,平稳下来的眉眼里萦绕着久散不去的疲累。
——不需要道谢,谷迢队长。我们曾欠梁绝老板不少人情,也可以趁此一并还了。
道长抢在他开口之前如此说着,放下揉着眉心的手,独坐在一张椅子上,搭在手臂上的拂尘似雪,连同背后一大片孤寂的空旷一起,对他颔首。
——终究还是应了一句:缘起缘灭,因果不虚。
“你的武器还是拂尘吗?”
谷迢挣脱梦境蹬了下方的女巫一脚,在它的尖叫里轻声问。
而那双让人危机感拉满的诡异眼睛在被灌进圣水的那一刻就已经消失不见。
只剩下红眼珠的老鼠扭曲着身体,尖利的骨刺在挣扎中变得更加苍白,微微颤动着找准了某个反扑的时机,直朝着面前最近的男人刺去!
“诶小心——!”
宋行简一直都在注意着它的动静,见状急忙拽了谷迢一把,使他后仰的同时也避开了擦着衣角而过的尖刺。
“好险好险……”
他拍了拍胸口,这才想起谷迢那句含糊不清的呢喃,于是歪了歪脑袋看过来: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作为回应,谷迢瞥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拿着铲子走到一旁,拎起挂在栏杆上的斗篷,重新披到身上。
宋行简则背对着他,弯腰检查着逐渐停止抽搐的女巫,小心谨慎地碰了碰一根尖刺:
“看样子已经解决了……都不动了。”
潮湿的空气在刹那间兀自空了一拍,依旧没有任何应答。
宋行简若有所感般猛地回头,他背后除了一把正倚着栏杆滑倒下的长铲之外,什么也没有。
……
空间感虚无了一瞬,即刻凝实。
随即充斥整个感官的,是极新鲜的血腥气。它以一种不可违抗的霸道,冲刷了在地牢里待久而麻木的鼻腔,毫无保留地挤入肺部。
谷迢控制不住深吸了一口,缓缓睁开眼以适应突然发生变化的环境。
黑暗缓慢而阴森地从视野中褪去,透过彩窗外不知何处而来的微光,谷迢垂下眼睫,掩盖住扫落的视线,往前迈进一步,脚下暗红如夜湖的血泊泛起逐渐扩散的涟漪。
——直到他终于看清了这片血泊的源头。
谷迢因震惊而缓缓放大的瞳孔如同一个劣质的慢镜头,忠实而尽责地移动着,沿钉入双手的长剑一路向下,脆弱不堪的皮肉、翻出血管的伤口、刺目红艳的血流、梁绝苍白的面部表情、以及被浸泡许久而湿润的血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