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能把伤害降到最低的最佳办法——放心吧,你耐心等了这么久才来的机会,我不会失手的。”
黑猫:“梁绝,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梁绝半敛的浓睫轻颤几下,像一片被蜷握在掌心的蝶翼。
他没有抬头。
像是试图以沉默来逃避某个彼此心知肚明的真相。
“喵……既然如此,那么接下来的话,你就当我是自言自语吧。”
黑猫直起脑袋,打了个张牙舞爪的哈欠,抖了抖一边的耳尖。
“其实当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在一个荒谬的游戏中时,我刚从火刑架下的灰烬里爬出来。”
“那时,我先是感到震惊,随后我的灵魂便充斥着怒火与恨怨,一半是因为那些真实将我绑上火刑架的人类,另一半则是感到被亵渎被玩弄,哪怕死了都让我得不到安生……所以我恨不得找到一切的幕后黑手,巴不得将其剖心剜腹。”
“我充满警惕,对谁都不信任,痛恨着一切——包括我自己。当我为了什么而奔跑的时候,就会感到满腔怒恨像岩浆一样,在我的体内翻涌,将一切理智都焚烧殆尽。我偏要走在这条路上,哪怕代价是毁灭我自己,伤害到其他人。”
梁绝放平笔尖抬起头,俨然是一副温和倾听的模样,目光却像穿透黑猫,在看着什么更熟悉的东西。
黑猫知道他能懂,他们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曾是一类人,只是在某个岔路上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直到我杀了那些玩家制造暴乱,紧接着又被另一群实力强劲的玩家镇压。”
一直维持着不动的系统鸦这时轻轻偏了偏脑袋。
“那时我是失败者,我会死,想到这里我居然有一种解脱般的释然,还有一丝得以报复的快感……但是我躺在地上,意识逐渐不清醒时,忽然察觉到领头那个男人对我投来的目光。”
黑猫说着开始战栗,不知是气愤还是恐惧的情绪使它的皮毛一寸寸炸开。
“他在怜悯我——没错——就是在怜悯我。当我气得要抽搐着站起来去咬他时,忽然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耿曙队长,你一直盯着那只boss看什么啊?
——没什么,只是感觉它看起来太累了……我是说,太寂寞了。
——啊?头儿你又在说什么蠢话。
“老实说,当我看到现在的你,就忽然明白了他那句话的意思。”
黑猫重新平复了情绪,将脑袋重新搭在交叠的前爪上,眯起一只眼看着面前的男人:
“梁绝,你现在已经比谁都要孤独了。”
梁绝静静地听完,忽而微微一笑,却完全看不出什么情绪:
“那么,现在的你也在怜悯我吗?”
黑猫的眼睛里掠过一抹精光:
“当然不,我是在怜悯另一个人——他仅仅是为了能让你活下来,才回到了这里。”
“那么,他知道……你从来都没有打算在这个游戏里活下来吗?”
猫用一句轻飘飘的询问刺得梁绝忽感心口激痛,用力握紧笔杆。
空气沉寂了良久,最终如投降一般,被一声轻笑打破。
“他不需要知道这些,因为哪怕没有我,他也能活得很好。”
“我倒要看看你还想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黑猫闭上眼,还是给了最后一句忠告。
“梁绝,别再闷头往前走了,偶尔也停下来看看两边吧。”
……但是这又怎么可能呢?
没有人知道梁绝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陷于一个反复循环的噩梦里。
那是一个无论如何挣扎,都难以苏醒的梦境。
里面永远充斥着越来越近的锁链声,及一曲断续且悠远的歌谣。
女孩仅剩的一颗头颅双目紧闭,脸颊沾着鲜血,当她倏而睁开眼睛时,就重叠了陆燕悲怒绝望的目光,以及其他人充满怀疑与警惕的眼神。
那只面目狰狞的人形怪物透过破碎的梦境,对他清晰地竖起一根食指,像无形的诅咒。
梁绝在梦里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生命貌似已经进入了某种可怕的倒计时。
当那个副本再一次出现,当某个名字再次被人拎上台面提起时,当某个迟到已久的道歉终于可以说出口时,他就会迎来属于他的终局。
——但是在此之前……他一定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梁绝猛地晃头睁开眼睛,四周是空无一人的寂静,萦绕鼻尖的只有伤口浸出的血腥味,视野前方只有一堆熄灭已久的灰烬,余留着散不去的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