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我甚至希望他以后都能自由。
疼……真的好疼……
静寂的教堂里,谷迢的意识在无形撕扯中彻底陷入昏沉,他近乎一个安静的玩偶,独自倚着无人的墙角,浑身大汗淋漓,如被人按着脑袋浸入冷水数下之后又捞出般狼狈。
耳膜里嗡嗡作响,四周所有的声音如隔了一层极厚的水流,像朦胧的苦闷,有人在大叫着什么,吵得他勉强掀开一丝黏稠的眼角,透过彩绘玻璃窗投下的光线,模糊间几个影子焦急地逼近。
幻觉瞬间如暗红似血的帷幕轰然朝他砸下,飞灰碎石劈头盖脸,硝烟火炮轰然大响,掀起一阵迷蒙的沙尘。
战术靴底踩在废墟堆成的一角,最近处黑塔扭曲闪烁的轮廓依稀可见。
虚拟的宇宙中投下一双压迫感极强的双眼,扑掠而过似要穿透他执着不肯退后的灵魂。
——可是你还想带走什么?
朦胧中他想。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除了……那捧温暖盛大的篝火,摇曳着映出很多人聚在一起肆意笑闹的影子,浩浩荡荡的风吹拂而过,绕过他们的飞扬的发丝与衣角,高举手臂碰撞的酒杯。
只有他独自缩在避风的阴影里,交叠着双臂,拽下眼罩休憩。
——队长,你的名字是不是取自‘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啊?感觉还很好听呢……诶,不是啊……
在众人吵闹间,他的耳尖微动,似乎听到了某个很感兴趣的话题,于是抬起指尖,掀了掀眼罩一角,金眸中映着璀璨的火光,落到被围到最中心的人影身上。
持续不歇的狂风倏而变得更大,裹挟着迷蒙的沙尘花了他的眼,火光霎时与人影一齐溶解,化散进风里,只剩下那双澄澈、温和、曾长久地注视着他,最终暗淡如碎裂的木屑般的棕眸。
周遭喧哗,近处有断断续续的对话声传进耳膜。
“梁绝还没回来吗?”
“没有,但是梁队离开之前说如果谷迢出现什么异常,就赶紧把他移出教堂,不用管他回没回来。”
“但是谷迢也说过梁绝回来之前他不能走。”
“靠!他妈的,这两人都背着我们商量了什么……”
这些声音令谷迢感到极其熟悉,没等他仔细辨别都是谁,杂乱的对话忽而被替换成一句本该被遗忘的回答。
……向河梁,
天穹撕裂成一阵磅礴暴雨倾斜而下,千万里长阶连绵不见尽头。
……回头万里,
万籁都寂,阴沉压抑的云层低垂;只剩他独自一人背着什么往前漫无目的走去,不想去分清沿着脑后和脸颊流淌下来的是血还是泪。
上下起伏的视野尽头昏暗不清,唯有扭曲的烈焰与狰狞荆棘。依旧是他独自一人,沐浴着冰冷暴雨双膝跪地,一叩一台阶,胸膛中的痛楚最终化为无助绝望的嘶鸣。
——故人长绝。
我将一切记忆连同喜乐悲楚全都给你。都带走吧。
谷迢在昏沉中低声喃喃,微弱的气旋从唇齿间流淌。
作为交换……让我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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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世上那些爱我的人,用尽办法拉住我。你不一样,你的爱比他们伟大得多。你让我自由。”
——泰戈尔·《吉檀迦利》
《贺新郎别茂嘉十二弟》-【辛弃疾】
将军百战声名裂,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
第118章
白光散尽后的广场重新被黑暗拢住,道路正中央,原本被顶在土面上的怪物已经被驱散,重新恢复成两道瘦弱的人影。
她们一大一小,小女孩被母亲半抱在怀里,闭紧双眼,彼此的呼吸轻浅而安稳,像在做着一个平静的梦。
骑士玩家纷纷将自己的长剑收入银鞘,杵在睡梦中的母女二人旁边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