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被袭击的那人忽然抬起手,如条件反射般一抓,在半空中截停了猫的偷袭计划。
那只拎住它后颈皮的左手青筋毕露,谷迢从躺椅上半坐起身,无视了其张牙舞爪的扑腾,推高眼罩,冷冷投来满含困意的一瞥。
猫在他的沉默里看出了溢满怒意的“解释”二字,潜台词则是“如果答案不让我满意就把你丢出去”。
猫立即停止扑腾,垂下手脚摇晃尾巴显得乖巧至极,喵喵叫着说:
“……你的小情人来了喵。”
就在谷迢身形一顿,下意识分神往外看去时,猫趁机扭身挣脱开他的手心,轻盈落地,慢条斯理舔了舔掌心——计谋成功喵。
看清窗外站着的人影,谷迢喉结上下滚动一会,低头重新拽了拽眼罩,似乎要借这个动作整理自己的心情,接着抬手将自己胸膛大敞的衬衫逐一扣好,同时不忘瞥一眼黑猫,警告一句:
“别瞎说。”
猫的叫声极其无辜。
但谷迢没管,他推开女巫小屋的房门,肩膀斜倚门框,垂首看向站在台阶下,听到动静回身的男人。
“上午好,谷迢。”
梁绝站在一地泥泞狼藉里仰脸对他笑,明亮的眼瞳被压在冠环下,像正午时分挣扎着透过厚重乌云而来的阳光。
谷迢莫名觉得这项冠环有些碍眼,但还是忽略了这一丝异样,垂睫回应:
“早上好,梁绝。”
“我本来想如果你还在睡,就多等一会了……”
梁绝走进女巫小屋四顾着,看见了盘趴在躺椅上的黑猫。
屋内有且仅有一把可供人坐下的工具。于是谷迢毫不犹豫伸手将猫拎下来放在地上,偏头对梁绝点了点下巴:“坐。”
在黑猫略带幽怨的注视下,梁绝状似毫无察觉般微微一笑:“谢谢。”
谷迢打着哈欠,熟练地半蹲下身,从篮子里翻出一块面包叼在嘴里,又将另一块递给梁绝。
梁绝接了过来,同时打量着此刻的谷迢:
这件淡黄色宽袖衬衣很衬身材,挽起的袖口泛着一点莫名的贵气,将他整个人的气场显得懒散又不邋遢,半蹲下时背脊隆起出优美的弧线,滑下的眼罩一角半挡住了右眉,双眼眶下掩盖不住青黑色的困倦,金瞳半敛得像睡梦里被揪醒的雪鸮。
看着看着,忽然有一种莫名的羞愧,驱使着梁绝作势要起身:
“我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因为我记得你最近一直没有好好休息。”
“没事。”
谷迢在他的姿势有所改变时就做出了预判,迅速抬手将梁绝重新按回躺椅上。
接着他缓缓站起身,徐徐上升的阴影彻底笼罩住坐在躺椅上的人。
“那么……你来找我一起睡觉吗?”
男人掌心的温热还残留在极薄布料上尚未散去,梁绝捂着肩膀猛抬头,发出一声反应不及的“嗯?”。
谷迢眉眼微敛,静静注视着他,脸色如常,仿佛刚刚脱口而出的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问话。
“……不是。我来这儿是想向你确认一些事情。”
梁绝眨了眨眼,笑过之后才慢半拍似的反应过来。
“今早上我们出来的时候,发现村庄里的大部分npc已经全部死亡了。”
“昨晚发生的?”谷迢背倚着躺椅的把手,另一只手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偏头瞥见梁绝的点头肯定之后,又咬了一口,一边腮帮微鼓着说,“既然如此,那么现在活下来的npc是女巫的可能性很大。”
“是的,昨晚我们已经确认了那只蝴蝶女巫的真身,也在今早顺利的找到了她们,可是问题出在了净化环节——净化一位女巫,需要等到特定的时间才可以,并且要近距离。”
“特定时间……晚上?”
“就目前猜测来说,我认为是的。”
梁绝观察着谷迢专心吃面包的表情,刚打算起头说出自己的想法:“所以我……”
“——我不赞同你晚上离开教堂。”
谷迢咽下最后一口面包,伸出舌尖抿去沾在唇边的果酱,直接截断了他的半个话音。
“太危险了,我不觉得这次你会平安无事。”
梁绝下意识想反驳,话没出口便被面前的男人瞥了一眼。
谷迢一贯慵懒且面无表情的皮囊,此刻却似乎汹涌着什么极其尖锐的东西,骤然绷起的灵魂像猎鹰张开的利爪、孤狼雪亮的牙尖,紧贴着梁绝的面门,在即将刺入下去的瞬间又像幻觉一样消散得无影无踪。
只剩那一双直视而来的视线沉着且清明——他是认真的。
梁绝被他盯得憋回了原本想说的“不用担心”,终于咬下一口面包,转移了话题:
“好、这个问题先放到一边——你目前的任务进度到了多少?”
谷迢随声掏出铭牌扫了一眼,只见弹出的界面上显现着当前的任务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