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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2 / 2)

“那算了呗。”

陶培青当作无所谓的样子,撑着手臂想要从他身上起来。他动作不快,但却像是要把刚才那些话说出来的,没说出来的都一并收回去,重新锁进那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但阎宁的动作比他更快。

那双胳膊猛地收紧,两道铁箍一般环住了他的腰,把他整个人箍得动弹不得。陶培青挣了一下,没挣开,又挣了一下,阎宁反而搂得更紧了。

“那你和我当面儿说。”

阎宁的嘴唇贴在他耳边,呼吸落在他耳廓上,热热的,痒痒的。

“我想听你说。”

“没什么好说的。”陶培青的声音很淡,若有若无的。

他心里惦记的是另一件事。

他惦记的是如何帮阎宁找到影痛剂真正的解药,如何在还有时间的时候做点什么,他没有时间在这里说这些。他没有时间了。

“啊我好疼啊!”

阎宁突然在他身后大喊。

陶培青猛地回头。

阎宁躺在那里,眉头拧成一个结,脸上的表情扭曲着,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他的嘴微微张着,呼吸急促而粗重,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像是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疼痛。

陶培青看着他心头一紧。

“我好疼啊!”

阎宁继续喊着,声音里带着一种故意夸张的委屈,但陶培青已经分辨不出来了。他的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音。

“你说几句好听的话给我!”阎宁喊着,声音忽大忽小,像是在表演,又像是真的在求救,“我要死了,你哄哄我成吗?你难道让我死不瞑目吗!”

“你说什么呢!”陶培青的声音突然拔高了。

他不喜欢听阎宁这么说。

他也害怕阎宁这么说。

那个字眼,激起他不想面对的涟漪。他不敢去想那些事,不敢去想那个可能。那个没有阎宁的可能。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阎宁是装的,阎宁肯定是装的,阎宁这个人最爱演戏了,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他就爱演。

但他的手还是抖得厉害。

“啊!我真的好痛!”阎宁还在大喊,声音越来越夸张,越来越离谱,尾音拖得老长,像是生怕陶培青不信。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眼角有一丝几乎看不出的狡黠的光。

陶培青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明白他是装的。明白他为什么要装。

“我说我说。”陶培青终于妥协了。

阎宁立刻不喊了,安静得像一只竖起耳朵的兔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等着他。

陶培青被阎宁缠得没办法。他自己也累了,藏了这么多年,躲了这么多年,骗了自己这么多年,他真的累了。那些话就在喉咙里,堵了那么久,他还有什么理由不说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瓶酒上有个银环,”他的声音很轻,“银环上写着expluribusunum。”

他停顿了一下。

“他的意思是。”

“万里挑一。”

这四个字落进黑暗里,落进两个人之间这些年所有的沉默、疼痛、分离、误解、怨恨和想念里。

阎宁的眼睛慢慢亮起来。

“你是说,”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确认,“我是你万里挑一的人?”

陶培青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点什么。可这些年他习惯了把所有的东西都吞进去,所有的想念,所有的不舍。他吞了太久了,久到那些东西都变成了身体的一部分,变成了骨血,变成了呼吸。要他把它们说出来,就如同是把骨头从身体里抽出来一样。

所以他没有说话。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是他说不出口却藏不住的答案。

阎宁看了他很久。陶培青以为他要不耐烦了,以为他要追问了,他要像刚才那样大喊大叫着逼他说出那几个字。但阎宁没有。

他抬起手,手指摸到自己胸前,缓慢而郑重的拆开自己的衣领。扣子一颗颗解开,露出锁骨,胸口和那副消瘦了许多却依然结实的胸膛。那些曾经饱满的肌肉薄了一层,肋骨若隐若现地浮在皮肤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