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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2 / 2)

海神像在火光中显得威严而模糊。

阎宁松开他的手,但让他就站在我身侧一步之遥的地方。往常,这个位置都是阎武,如今却换了人。

船上的人难免猜测。

阎宁转过身,面向众人,开始主持仪式。

念诵古老的祷词,敬酒,焚香……一切按部就班。他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沉稳有力。但他的注意力,有一大半其实都在身旁那个人身上。

陶培青站得笔直,安静地看着祭坛,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被风吹乱的头发和微微抿紧的嘴唇。

火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有那么一瞬间,阎宁觉得他离自己很近,近得触手可及,可又觉得他离自己很远,远得像站在另一个世界,静静旁观着这一切。

仪式到了向海中倾倒祭品的环节。他亲手将盛满酒食的器皿倾入漆黑翻涌的海水。海浪声,风声,混合着众人低沉的应和。

就在祭品入水,水花溅起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陶培青的身体轻微地晃动了一下,脸色在火光照耀下,似乎更白了几分。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一圈圈散开的涟漪,眼神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了一下,又很快归于沉寂。

祭祀结束,一帮人呼啦啦回到岛上。

火堆点起来,烤肉的油滋啦作响,酒瓶撞得哐当哐当。兄弟们围在一起,大呼小叫,喝酒划拳。热闹,喧嚣,这才是他们这伙人该有的样子。

陶培青并没有跟着阎宁,只是坐在离火堆稍远一点的阴影里。火光跳到他脸上,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

陶培青面前摆了吃的喝的,但他几乎没动,就那么坐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周围的欢呼、划拳声,好像都和他没关系。

他坐在那儿,又好像不在。

只是陶培青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有一双眼睛也正在盯着自己。

阎宁看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想把他拉过来,又怕他更不自在。妈的,这种感觉真操蛋。

阎宁没来得及细想就被一群人围上来,一杯接一杯地灌酒。辛辣的液体滚下喉咙,带来短暂的灼热和麻痹。

他知道,阎武那小子就站在自己身后不远的地方,他能感觉到阎武的视线。

阎武一直想找机会跟他说话,从祭海神的时候开始。但阎宁就是不想理他。阎宁故意跟旁边的人大声说笑,故意不回头,就当没他这个人。一看到他,就想起陶培青,想起他们站得那么近的手,心里那根刺就扎得更深。

阎武看着阎宁豪爽喝酒的背影,但偏偏把他当空气的样子,心里堵得慌。

从他有记忆起,阎宁就是他哥。虽然是阎有把他捡回来的,但他是跟着阎宁屁股后面长大的,阎宁也从来没把他当外人。有什么好东西,阎宁都会先紧着他,他闯了祸,阎宁一边骂他一边替他扛,后来在海上,他帮阎宁做事,阎宁也放心把很多事交给他。

阎武知道,没有阎宁,没有阎家,他阎武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所以,他这条命,他所有的一切,都是阎家的,更是他哥的。

阎武替阎宁卖命,替他挡过刀,挡过枪子儿,从没有犹豫过。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得到什么,只想着怎么帮阎宁,怎么让阎家更好。阎宁是他哥,是阎武在这世上最亲、最重要的人。

阎宁正跟一个老兄弟吹着牛,手探到脚边的啤酒箱里想再摸一瓶。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瓶身,另一只手也同时按在了那瓶酒上。

阎宁抬眼,顺着那只手看过去,是阎武的脸。就蹲在箱子另一侧,离他很近。

阎武大概没想到他也正好要拿这瓶,脸上闪过一丝慌张,嘴唇动了动,“哥,我……”

一股无名火“噌”地就窜了上来。又是他!怎么哪儿都有他?连拿瓶酒都要跟自己碰一起?

阎宁一把将那瓶啤酒从他手下夺了过来,力道不小,瓶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阎宁瞪着他,酒劲儿有点上来了,眼前他的脸有些模糊,但那股火气却异常清晰。

“老二,”阎宁开口,声音带着醉意的沙哑和毫不掩饰的排斥,“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和我抢东西了。”

“抢东西”这三个字,阎宁咬得特别重。指的当然不只是这瓶破酒。

阎武的脸色瞬间白了,在跳动的火光下看得清清楚楚。他眼神里的慌张变成了难以置信的受伤,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要被周围的喧闹淹没,“哥,我没有……”

没有?没有你他妈总是往陶培青身边凑?没有你他妈用那种眼神看他?

阎宁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那股火突然又混进了别的东西。不是纯粹的愤怒了,是种说不出的憋闷和……难过。对,难过。阎宁居然会觉得难过。

“老二,”阎宁看着他,酒精让一些平时绝不会出口的话冲了出来,“我把你当亲弟弟,你怎么会……”

怎么会对我的人起了心思?怎么会让我们之间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