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他就这么走了,就算了吧。”阎武声音有点干。
陶培青足够聪明,他一定能够听得懂阎武对他的暗示。
“再说,”阎武看了一眼屏幕上陶培青灰败的侧影,“你看他那样子,半条命都要没了。”
这不是夸张。
比起阎宁刚把他带回来那会儿,陶培青瘦了不止一圈,眼下的乌青就没散过。
“你就不怕阎宁哥知道了,是你放走的他。”阿海问。
怕?阎武当然怕。阎宁的脾气,发起疯来六亲不认。
要是知道是他暗中操作,给了陶培青逃走的机会,还把关于陶培青过去的事情瞒了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阎武扯了扯嘴角,“等他走了再说吧。”他心里也没什么底,“现在知道了万一再闹出人命呢。”
这不是危言耸听。以陶培青现在这种身心俱疲、摇摇欲坠的状态,再经历一场阎宁知道真相后的暴怒和折腾,恐怕真的会油尽灯枯。
而阎宁如果陶培青真的死在他手里,阎宁大概也彻底完了。
阿海没再说话。
他知道阎武现在脑子里肯定是一团乱麻。阿海走到他身后,温热的手指按上他的太阳穴,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揉捏着。紧绷的神经在这熟悉的触感下,稍微松懈了一点点。阎武闭上眼睛。
阎武说了它的原理,说了它的奇迹。
他没有提及的是,除了那些基础资料外,另有一份文件记载了副作用与更详细的计划。而这份更为严密的文件,甚至连阎武都不知情。
那是只有阎有和阎宁才能打开的机密。
至于那晚本身的计划,可能连阎宁都未必知道全貌。唯一的答案,只有阎有知道。
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这种药剂又因何被废弃?除了阎有以外,无人知晓。
他只是听阎有提过一句。
影痛剂。是一种名字本身就带着答案的药剂。
阿海看着阎武的脸,他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阎宁知道只是早晚的事情。
可阎宁知道以后,到底是责难陶培青,还是怪阎武的发现击碎了自己的爱情幻想,反而迁怒阎武。
在不知觉中已经被卷入这场风暴中的阎武,或许还未察觉。
阎宁搂着陶培青从那鬼气森森的冰窖里出来,胳膊底下这副身子骨,单薄得硌人,还透着没散尽的寒气。
阎宁心里那点火,一半是气阎武瞎带路,一半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陶培青刚才单独跟阎武待了多久?说了什么?阎武那张巧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你刚才和他说什么了?”阎宁没忍住,问了出来。
“他不都告诉你了,”陶培青回得倒快,语气平平,“他带我参观了你们的实验室。”陶培青果然把球踢回给老二那个助兴剂的拙劣借口。
参观?阎武什么时候这么有闲情逸致当导游了?骗鬼呢。
阎宁更烦躁了。
“你什么时候和老二这么熟了?”这话问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是味儿。熟?他们能有多熟?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可阎宁就是见不得陶培青跟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有任何超出他掌控的接触,尤其是阎武那小子一肚子花花肠子,看着就烦。
陶培青沉默了几秒。走廊灯光照着他没什么血色的侧脸,陶培青的思绪显然还停留在实验室阎武和自己说的话,阎宁的问题他压根没过脑子,顺着嘴边就溜出来了,“阎武长得好看也有意思,很容易让人和他熟悉起来。”
但这种放空在阎宁眼里看来,反而是真心话。
阎宁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长得好看?有意思?
他在夸阎武那小子?他在夸另一个男人?还用这种语气?
他从来没夸过自己。
阎宁的心里一下子酸极了。
自己给他最好的东西,把他圈在自己认为最安全的地方,用自己的方式对他好,可他连个正眼都懒得给自己。
他甚至开始学着克制自己的脾气,学着不去弄伤他,学着在他生病时照顾,会因为他一句话而整夜失眠,反复琢磨。
可阎武带他去看了趟破实验室,他就觉得老二有意思?
“你喜欢老二?”这句话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