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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2 / 2)

阎宁走到了操作台的另一侧,隔着台面,手臂撑在边缘,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姿势,却又微妙地保持了一点距离,这距离比直接贴近更令人不安,因为它充满了蓄势待发的侵略性。

“你救了我,可以给我一个感谢的机会吗?陶医生。”

阎宁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是某种志在必得的开场白。

陶培青手上动作未停,甚至更快了些,将用过的棉签扫进锐器盒,声音急促,“不需要,这只是我的工作,我想任何一个医生,不,任何一个人,看到性命垂危的你,都不会见死不救的。”

陶培青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救命是本能,是职业,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也不该有。他只想快刀斩乱麻,斩断阎宁任何借此延伸纠缠的念头。

阎宁果然不以为意。

阎宁反而更凑近了些,身体微微前倾。陶培青看到阎宁食指和中指间,夹着那张之前扔在桌上、写着“今晚一起吃饭吗?”的红色贺卡。阎宁将那只夹着卡片的手,也撑在了他面前的台面上,与另一只手一起,形成了一个更具压迫性的包围圈。

“可我是真的很想谢谢你。”

接着,他嘴角勾起一个邪气的弧度,“我以身相许怎么样?”

陶培青瞪着他,嘴唇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诊室门被敲响,一位护士探头进来,“陶医生,这是留给你的。”她手里拿着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是几支娇艳的玫瑰。

陶培青还没来得及回应,阎宁已经抢先一步走到门口,极其礼貌地接过花瓶,微笑着道谢,然后不容分说地关上了门,将护士隔绝在外。

他转身,他将那瓶玫瑰,端端正正地摆在了陶培青办公桌的正中央。

“你的病已经看完了,你可以走了。”陶培青将病历本上写好医嘱,合上推在他面前。

阎宁像是没听见,慢吞吞地系上胸口的扣子。“谁说我是来看病的,”他微微歪头,脸上重新浮现那种势在必得的笑意,目光在他脸上巡弋,“我是来看你的。”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陶培青。他猛地提高音量,手指着门外,“请你不要无理取闹!外面还有很多人在等着看诊!你再闹下去我只能请保安了!”

阎宁看着陶培青恼怒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今天的花,希望你喜欢。”

说完,阎宁不再停留,转身,主动拉开了诊室的门。

门外的保安和探头探脑的护士只看到一个高大挺拔、衣着考究却带着一身悍厉之气的男人走出来,甚至还对他们微微颔首示意,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向楼梯间,消失在视线里。

晚上,陶培青在科室的人一起聚餐。

院长坐镇主位,科长副科环绕,圆桌的排位本身就是一张清晰的权利图谱。陶培青坐在其中,像个格格不入的部件,被迫嵌入这喧闹而油腻的运转之中。

觥筹交错,一句接一句言不由衷的奉承,一轮接一轮不得不举起的酒杯。

陶培青厌恶这样的场合,厌恶那些在酒精和利益驱动下扭曲的笑容与话语,却又深知这是规矩,是维系表面和谐、甚至获取某些资源的必要代价。

他只能沉默地坐着,尽量降低存在感,让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恭维话从左耳进,右耳出。

王医生,那个比他早几年进医院、一向以机灵著称的师兄,几杯黄汤下肚,熟稔地揽过他的肩膀,力道不轻,带着酒气,“小陶啊,年少成名的滋味不错吧。”

话里听不出多少真心,更像是某种话题的引子。

果然,一旁的刘科长立刻接过了话茬,声音洪亮,带着向院长表功的得意,“是啊,这次诺奖项目,我们科室的医生参与,可是出尽风头了!”

他的脸上泛着红光,仿佛那举世瞩目的荣誉是他一手促成。

陶培青加入那个国际顶尖科研组时,尚未正式踏进这家医院的大门。医院与此事的关联,恐怕仅限于在他后来需要参与关键会议时,在那张请假条上签下“同意”二字。他们甚至未必清楚他具体在研究什么。

但陶培青懂得规矩。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站起身,端起面前那杯他并不想碰的酒,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谦恭,“是刘科长和院里给我的支持。”

他将功劳归功于领导,这是最安全、也最符合他们期待的回答。酒精滑过喉咙,带来灼烧感。

“是啊,都是刘科长的提携!”王医生立刻附和,同样举杯,笑容谄媚。

王医生总能精准地踩在每一个奉承的节拍上。这位师兄,陶培青与他虽算同门,却从来不是一路人。他的聪明全用在了人情世故、见风使舵上,遇到能往上爬的机会,他永远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