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培青昏沉里,好像又回到了阎宁荒唐的求婚那天。他一个人走出了房间,船长室里没有人,钱峰记录的船长日志就放在这里,按时间顺序从三十年前排列至今。
鬼使神差地,陶培青抽出一本,翻到那个改变他一生的日期。泛黄潮湿的纸页上,记录冰冷而简洁:
“11月9日,阴。于百慕大三角区域误认一小型渔船为‘信天翁’号(原定目标),其未按约定信号回应,遂行拦截。过程中渔船倾覆,两成年目标坠海,搜寻无果。捞起杂物若干,未发现核心货物‘s-p样本’(即影痛剂),疑为情报有误或对方反制。”
字迹凌乱,语气平静。可他知道,那“两成年目标”就是他的父母。那艘被误认的渔船,是父母用全部积蓄买的新船,那艘船的首航,和父母的祭日是同一天。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这是我们的新船,这是爸妈所有攒的钱换的新船,之后我们就会有新船了。”
“你在家里,等我们回来。”
但他们再也没回来。
取而代之的是杜聿礼站在船屋的门口。
“你父母不会再回来了,和我走吧。”
然后是阎宁。
“我叫阎宁。”
“和我在一起吧。”
“等你好了,我就让你离开。”
“我们结婚吧。”
“我想你身上只有我的味道。”
......
日记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原来他这些年的痛苦,他失去的家庭,他被迫改变的人生,都源于一次误认。在阎家人眼里,他的父母不过是搜寻无果的“两成年目标”,是“s-p样本”的陪葬品。
陶培青把日记放回原处,小心地抹去指纹。这个秘密太重,重到他不知该如何承受。
他突然猛地惊醒。
是的,他醒过来了。
监护室里惨白的灯光刺进眼睛,氧气面罩紧紧贴着口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阻力。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陶培青猛地扯掉氧气面罩,趴在床边干呕。可是除了酸水,什么也吐不出来。这副身体已经被折磨得连宣泄痛苦的能力都没有了。
护士匆匆进来,重新为他戴好面罩。
“做噩梦了吗?”护士轻声问。
陶培青闭上眼,没有回答。真正的噩梦,是醒来后必须面对的现实。
“人醒了。”护士走出来说。阎宁呆呆地抬起头,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她又说了一遍,阎宁才猛地冲进去,抓住陶培青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你终于醒了?”阎宁压抑着自己的激动。
氧气面罩下,陶培青的眼神很空,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几天吓死我了你知道吗?”阎宁紧紧握着他的手,生怕一松开他就会消失。
陶培青闭上眼睛,不愿看他。想抽回手,却使不上力气。这种无力感让阎宁恐慌,他宁愿陶培青像以前那样冷冰冰地骂他,也不要这样毫无反应。
“你可以不和我说话,你答应我,你别离开我,你答应我。”阎宁摇晃着他的手臂,像个耍赖的孩子。阎宁知道这样很混蛋,可他管不了那么多。阎宁只要他一个承诺,一个不会离开自己的承诺。
探视时间到了,护士来赶人。阎宁不肯走,最后是阎武和阿海把他架出去的,阎宁一边往出走,一边回头对着陶培青喊,“我就在门外,你想我就叫我。”
阎武劝他去休息,他却执着的不肯走,干脆在走廊支了张行军床,让他能稍微休息。可他哪睡得着?
陶培青度过了危险期,终于不再依靠仪器维持生命体征,护士告诉他可以转去普通病房,陶培青请求继续留在监护室。他知道,一旦出去,阎宁就会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他还没准备好面对阎宁。
阎宁几次询问转病房的事,护士都含糊其辞。陶培青注意到柜门缝隙里露出的衣角。这个疯子,竟然躲在柜子里。
“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这该死的手机铃声出卖了他。手忙脚乱中手机掉在柜底,阎宁只好尴尬地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