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稳定、温和的,不再对世界充满警惕和敌意的左池。
“叔叔,对不起,我一直没来见你。”左池说。
傅晚司说他能理解。
左池轻声说:“谢谢你最后拉了我一把,但我知道,我不能一直被你拉着。”
“在病房里睁开眼后,他们告诉我是你送我来的,你一直在外面陪着我——我真想见你,想和你说很多话,想哭,想笑,也想对着你闹,求你跟我在一起……但这样不行。”
“以前我总是胡闹,因为我知道你一直在等我,我害怕哪天你不等了我要去哪找你,我还能找到你么……”
“我突然明白了,我们不能总是一个拉着另一个,我不想当你的拖累,我想跟你站在一个世界里。”
“你说过,希望我也能好好长大。叔叔,我长大了,现在你也可以靠着我了。”
“对不起,让你看见了那么糟糕的我。”
傅晚司拉了左池最后一把,左池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却没有寄生在上面,他选择放开傅晚司,一个人重新成长,重新长出血肉。
等他真正觉得自己长大了,真的踏入了傅晚司的世界,他第一次没有慌乱,没有害怕。
他准备好一切,体面地在这场初雪中和爱人重逢。
是的,他学会了傅晚司一直在说的“体面”,也不觉得这是什么没必要的东西了。
他学的不只是表面,而是理解了傅晚司,知道傅晚司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人了。
“我喜欢冬天了,叔叔,”左池抓着傅晚司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歪着头对他笑,“我们在冬天开始谈恋爱吧。”
明明下着大雪,傅晚司心里那座尘封的冰山却悄然融化,他摸了摸左池的脸,心是松软的。
他说:“不是要追我么,现在就开始谈了?”
“正在追,”左池偏头亲了亲他指尖,得意地挑起眉,“我追的有点快,你可能来不及跑。”
他胡言乱语,傅晚司也不遑多让,跟着说:“跑慢点儿,当心摔跟头。”
“摔了你还接着我么?”
“摔我怀里就接着。”
左池直直地看着傅晚司,脸往前靠了靠,低声说:“叔叔,我想吻你,我可以吻你么?”
傅晚司故意偏开一点,眼底含着笑:“你刚才干了什么?梦游么?”
“不记得了,”左池勾着嘴角耍赖,“我可能长得有点太大了,已经开始老年痴呆了。”
话音未落,他凑上去亲了亲傅晚司的嘴唇,在他耳边小声道:“叔叔,快带我回家。”
耳畔寒意里蓦然传来一点暖,傅晚司感觉有点痒。
“走吧,你开车,”他说,“我喝酒了。”
“等会儿。”左池说着摘了自己的围巾,认认真真地围在了傅晚司脖子上,热乎乎的温度从脖颈蔓延到下巴,带着左池身上清爽的味道。
他拍了拍傅晚司围巾上的雪沫,围在了他自己脖子上,整理好后摸了摸,问:“怎么样?有没有帅得很吸引你?”
傅晚司险些笑出来,他忍了忍,嘴角很轻地勾着:“是,很帅。快走吧,田螺少年,回家给我做饭。”
“走走走走!好几个月不见,你肯定特别特别想我,家肯定也想我了。左池从椅子上窜起来,拽着傅晚司也起来,抓着他的手带路似的往前走——
他说自己长大了,但有些动作还是孩子气。
成长不是丢了自己彻底变成另外一个人,而是变成那个更好的自己。
傅晚司先一步懂得了这个道理,左池也没有落下,他年纪小,跑得快,很快就追了上来。
傅晚司看着这样的左池,笑意再也压制不住,他弯了弯手指,左池感受到,回头看他。
“慢点儿,要起飞么。”傅晚司说着,注意到他后脑勺那缕红头发不见了,就问他哪去了。
“起飞了!飞走了!”左池突然提高声音,紧跟着被自己逗笑了似的嘎嘎一顿乐,吓了旁边路过的小孩一跳,“哇”的一声就哭了。
孩子妈妈还没说什么呢,左池眨了眨眼睛,一下扑进傅晚司的怀里也开始“哇哇”。
“……”
傅晚司真是有日子没体会到这么丢人的感觉了。
他跟女人说了声抱歉,抓着左池的手大步往公园的停车场走,生怕晚了一秒面子里子就都让左池嚯嚯干净了。
身前是带着雪粒、凉丝丝的风,身后是掌心很暖的放声大笑的少年,傅晚司每一步都踩在雪上,发出踏实的“咯吱”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发现自己脸上的笑意也明显得不行。
起飞吧,都起飞吧,日子飞起来吧。
左池主动从傅晚司兜里掏出钥匙,手离开之前还光明正大地在傅晚司腰上搂了搂。
傅晚司坐上了副驾,看着左池熟练地倒车,故意说:“多长时间不碰了,手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