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放后牙紧咬,心底那股不详预感越来越浓烈。
他承认,自己的确动了点小心思,把话说得圆滑了些。但毕竟是谈生意,需要讲究技巧,这没什么不对。可席岁这个反应,拆台拆得太明显,实在一点面子不留。
顾忌场合,林放忍了,示意提问可以继续。
然而气氛已经被破坏,胡副总斟酌了一会儿,最终合上了资料,这个项目的风险程度偏高,我们要再考虑一下。
林放心沉了半截,新艺是他们的底牌,不能就这么黄了。他穷追不舍道:胡总,你愿意见我,肯定是对这个项目有兴趣。如果有什么别的顾虑,你可以直说。
胡副总呼吸隐滞,她确实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可她下意识瞟了眼席岁,将要开口,角落的席岁就朝身边人要了一份企划书。
他的一举一动,在当下是所有人的关注重点。因此连同林放在内,所有人都一齐息声看向了他。
纸页翻动,发出沙沙响声。
席岁一面浏览,一面提问,林总之前是导演?
明知故问,林放腹诽,悄悄翻了个白眼,答:是。
席岁又问,后面为什么转行?
忽然沉默。
林放想到什么似的,眼神闪了闪,这个跟此次的合作有关吗?
席岁翻页的手停住,他抬头,目光带着审视,你的首作取得了很不错的成绩,可自首作之后,再也没有新的作品出现,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哪儿来的那么多为什么?
林放不耐烦地别开眼,个人的原因,不方便透露。
话到这个份上理应收场,可席岁却非要问出理由,咄咄逼问。
你为了梦想远走国外,甘心放弃一切,却在成功的时候又放弃了好不容易得到的,这不合理。我需要知道答案,是什么让你放弃了拍电影?
如果刚才的氛围是尴尬,那现在的气氛可谓剑拔弩张。
新艺的几人全都低下了头,默默翻看手中资料。明明都是一样的册子,可翻来看去,怎么都没找到席岁说的那些内容。
空气闷得人喘息不畅,林放双手交握,来回摩挲着指节。
他的那点老底,几乎被席岁抖了个干净。他的确很好奇席岁为什么会知道,但也的确不想在这样的场合提及这件事。
抱歉。他维持着一戳就破的冷静,跟项目无关的事,我无可奉告。
啪地一声响,席岁合上文件夹,态度同样坚决,隐含不甘,一个能轻易抛弃坚守的人,我不认为他是个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
既然如此,哪还有什么好说的?林放松开紧扣的双手,拿起桌上资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罢,他对着新艺的几人一一微笑点头,随后抓起手边外套,大步走向门口。
一切发生得太快,玻璃门无声合拢,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席岁周身覆着一层冷气,他一言不发坐了多久,所有人就等了多久。
其实在此之前,新艺的人对席岁这位集团老总的印象都还不错话不多,能力强,情绪稳定,界限分明。
平时来公司,除了是得到大boss授意,过来处理boss家事以外,绝对不会插手公司运营。
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居然一反常态。
胡副总叹气,终于还是决定由自己先打破僵局。
她笑得勉强,这位林总真是有个性,就这脾气,就算合作达成,后面协调起来估计也够呛,
她本意是递个台阶给上司,好让场面赶紧松快些。谁知话说完,就见一副臭脸的上司开口道。
他脾气一直这样。语气熟稔到是个人都能听出异常。
胡副总笑容凝固,接着就听到了更匪夷的声音。
他执导的首作就获洛迦诺电影节最佳影片,后续监制的三部作品,两部奥斯卡提名,一部柏林获奖
说话的人依旧冷着脸,如数家珍地列出一堆成就,语气中透露出的欣赏,让人恍惚觉得刚才把人气走的不是他一样。
所有人都懵了,就连共事已久的胡副总都有些拿捏不住席岁的意思。
直到席岁悠悠说出,他的能力,允许他有个性。
局势明朗,胡副总立马反应过来,明白。这个项目新艺会继续跟进。
席岁没说话,目光转向窗外。硕大的落地窗框着城景,天空灰蒙蒙的,预计会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