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趣归打趣,林放刚才的话却不假。
四年前他和陈佑明相识在国外的电影节上,那会儿他刚凭借代表作闯出名气,陈佑明就已经是最年轻的电影投资人。
陈佑明富二代,有钱,想玩电影,爱搞艺术。林放有资源,能拍电影,搞得明白艺术。二人一拍即合,成了合伙人。
一年前陈佑明看中了一个本子,想让林放回国帮忙码盘子。本子是好本子,林放也确实有意回国发展,所以就应了下来。
自打迈进宴会厅,陈佑明就收住了吊儿郎当的样子。他带着林放转了一圈,把该认识的人都认了一遍,才正式入座。
晚宴即将开始,陆续有结束活动的明星到场。
席间,林放去主桌敬了几轮酒,和几人聊得有来有回,直至喝到半醉才被放回去。
离开前,他余光扫过桌上唯一的空位,心生疑惑。
回了座位,他问陈佑明,还有谁没来?
晚宴的位置都是固定的,能坐主桌的绝非等闲,值得结交。
陈佑明瞟一眼,没印象,待会儿人来了我应该就知道是谁了。
林放点了点头,没再纠结。
今晚的正事完成,他终于敢松口气。但刚才酒喝得急,他坐着吃了两口菜,就觉得头晕目眩。
怕稍后还有需要自己出面的地方,他不敢失态,于是同陈佑明说了一声,悄悄溜出了大厅,找到酒店前台。
他问当值的侍应生要了两颗解酒糖,拆开一枚压在舌下,又挑了一条人少的走廊,站在窗边等药效发作。
橘子味的糖果一点点化开,一直等甜气化净,他呼了口长气,调整好状态,转身往回走。
拐过廊角,来到大厅正门。
十几米外,一个身形硕长的男人举着电话,站在落地窗前。宴厅的灯光落在红毯上,洒在男人脚边,照得他脚上那双红底鞋锃明发亮。
恍惚一瞬,林放以为自己没醒透,不然怎么会在这里遇见席岁?
玻璃窗上倒映着对方的脸,林放看不清席岁的表情,只知道他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正同电话对面汇报着什么。
话音断断续续,压得很轻。
我刚到还没进去没看到是我会转达好没问题后续我来跟进
意识卷进一阵情绪的浪潮里,落不到实地。分不清究竟是兴奋多一些,还是无措占上风。
林放就这么盯着那道背影,感受心跳变得缓慢,沉重。
其实这些年他一直都有关注席岁,知道对方近些年在北昌混得风生水起。所以从决定回国发展的那一天起,他就在期待着和对方的见面。
他设想过他和席岁的见面一定是从容的,有所准备的。
但显然,现在出了点意外。
不过万幸,虽然突然,但眼下他们都称得上体面。
对面,席岁以一句回见结束通话,林放见他抬起头,目光无意扫过玻璃窗,短暂停顿,随后转身。
目光交接,林放的心跟着抖了一下,他迅速调整了表情,才维持住没有失态。
对比他的强装镇定,席岁的反应算得上绝对冷静。
没有意外碰面的惊讶,没有厌恶和不悦,表情平静的仿佛昨天刚见过,今天又碰见一样。
他没有说话,没有走近,只是盯着林放,耐心等待着什么。
终于,林放反应了过来席岁是在等他开口。
于是,他上前,说出了俗不可耐但酝酿已久的开场白,好久不见。
席岁打量着他,还是一样平静,却出口惊人,还以为你死国外了。
和睦的假象被撕破,林放顿足,脸上闪过不可置信,却又很快松了口气。他忍不住自嘲,自己就不该期待席岁会对他笑脸相迎。
尽管气氛一瞬间变得剑拔弩张,林放依旧假装不在意地耸了耸肩,用惯会的玩笑语气回道:
不敢死你前面,怕你掘我坟。
一个不错的玩笑,可惜没人捧场。
席岁将视线移到远处,眼中是耐心耗尽后的烦躁,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做了亏心事。
席岁这人,林放从前最喜欢的就是他的边界感,对于不想搭理的人,向来是能一句话把人噎死。
正如现在。
换做谈恋爱那会儿一连被噎两次,林放早该炸了,可眼下他还真不能怎么着。
但不发脾气,不代表没脾气。席岁话里有气,他听出来了。
这里不是能说开话的地方,他干脆道:待会儿找个地方喝一杯。聊聊?
席岁同样干脆,我开车,不奉陪。
说完他绕开林放,进了宴会厅。
林放僵硬的嘴角一点点回落,他回头,盯着消失在人群中背影,无奈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