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知睁大眼,对上路悬深无遮无拦的眼睛,里面混杂着冰冷的掌控欲,还有一点点微妙的偏执。
一瞬间,他好像被迷住了,不再做任何状似抗拒的动作。
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吻,所有想说的话不是被亲吻堵回去的,而是被硬生生掐灭在咽喉部位,最后连呼吸都一点一点被截断。
放空的大脑炸起一片雪亮的烟花,四肢百骸突然升起愉悦,随即往同一个地方奔流。
但窒息带来的是人类底层基因里的恐慌,大脑和身体切断合作的状态下,应知无意识咬了路悬深的嘴唇一口。
所有粗暴行径在此刻戛然而止。
气管陡然接触大量氧气,应知猛地坐起身,捂着嘴咳嗽起来,后背一只大手不停抚摸他的脊背,帮他顺气。
咳嗽缓和,应知喘着气,放下手,露出脖颈雪白的皮肤,上面还残留着很浅的一点红,颈侧幽蓝的血管微微浮动,眼角泛着泪花,看路悬深时,露出一种特别委屈的表情。
被欺负得不敢还手,真的好可怜。
罪魁祸首心中泛起古怪的怜悯,蹭掉下唇冒出的血珠,戴上眼镜,扶了扶额。
“抱歉,刚才不该对你发脾气。”
还在后悔咬伤哥哥的应知忽然怔住,讷讷问了句:“啊?你刚才是在发脾气吗?”
路悬深:“嗯,哥哥今天有点累,心情不太好。”
应知:“……?”
在他面前永远无所不能的路悬深,居然在向他透露自己的疲惫?
意识到这点,应知整个人都支棱了起来。
“你想回自己房间就回吧。”路悬深揉了揉他的头发,似乎恢复了一点好哥哥的样子。
“我不走了。”应知一骨碌翻下床,站在路悬深面前,认真地说,“我要留下来陪你。”
路悬深默了默:“为什么不走,你不怕吗?”
应知:“怕什么?”
他怕的从来只有路悬深不需要他。
路悬深眼中露出一点不知是针对谁的戏谑:“不怕我继续对你发脾气?我还有很多发脾气的方式,比刚刚更过分。”
这是句听起来是玩笑话,尤其从路悬深嘴里说出来,但应知却无缘由地生出巨大的期待,心尖都开始发痒。
路悬深始终微微垂着头,几缕发丝凌乱地搭在额前,好像在自我审判刚才的行为。
从应知站立的角度,能看清路悬深眼底的红血丝,以及不易察觉的醉态,和脆弱。
如果不是喝了酒,他恐怕永远见不到哥哥这一面。
应知伸手,轻轻覆住路悬深的脸:“你可以对我发泄情绪的,无论什么方式。”
他迫切地想拥有全部的路悬深,包括他的坏情绪。
路悬深在应知手心里仰起脸,凝望了应知很久,喉结滚动,似乎有很多要说的,但出口的只有两个字:“真的?”
应知:“真的呀。”
路悬深笑了笑。
应知太懂这个看小朋友一样的笑了,立刻就有点急了。
“你不信我?你为什么不信我啊?”应知一扭身,坐到路悬深腿上,近距离胁迫一样,死死盯住路悬深的眼睛,毫无知觉自己坐到了什么。
为什么不信?
路悬深忍耐着应知不安分的磨蹭。
是因为应知并没完完全全属于他。
一只褪去胎羽加速成长的鸟儿,放于天地之间,只靠那点脆弱得可怜的旧感情,祈祷它每天都会飞回来,没有任何一个抚养者能高枕无忧。
几乎无解的困局,想要打破,唯有收回那些虚伪的大度与自由,打上标记,彻底占有。
——这样他就是你一个人的了。
理智的高地终于被克制多年早已滋生成毒瘤的想法淹没。
路悬深伸出双臂,一手环住纤薄的腰,一手覆住柔软的后脑,鼻尖抵在漂亮的肩头,网一样困住坐在他身上的弟弟,像是用全身心汲取对方的存在。
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知知,我现在又想发脾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