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鑫听闻他不打算告状,便无所顾忌起来:“我靠,你就装吧,你那哥算什么东西?有爹生没爹养,爹还是个混血杂种,至于他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自己都在路家可怜巴巴讨生活呢,和你一样,都是讨饭鬼……”
污言秽语开闸泄洪,应知听得拳头都握紧了。
他后来才得知钱鑫表哥曾经和路悬深有过节,钱鑫说这些纯属口嗨,但他当时气坏了,并生出浓浓的自责,觉得是自己的存在,导致路悬深和清如阿姨遭受无妄非议。
他想起刚住进路家的时候,路悬深对他说过“别在外面给我惹事”,于是他愈发下定决心,此事绝对不能惊动路悬深。
“不许你这样说我哥和我阿姨。道歉。”应知刷起校服袖口,眼中闪过警告。
“嘴长老子身上,老子爱咋说就咋说。”钱鑫打完嘴炮,趁应知挥拳之前开溜。
此后钱鑫没再传他私事,应知以为此事终了,然而某天放学,钱鑫找了几个二十岁左右的社会人,把他堵在了巷子里,为首的叫马晓宇,就是钱鑫的表哥。
他们刚把应知围住,揪着他的头发打算教训一顿,路悬深就出现了。
当时的应知并不清楚路悬深在他手机里装了定位软件,只觉得路悬深简直神了,居然能在这么偏的地方找到他,像有超能力一样。
甚至想起第一次见路悬深,那时的路悬深也是这样带着光明而来,毫无征兆将他拉出黑暗。
“你叫马什么来着?”路悬深走到那群踮起脚都没他高的混混旁边,一把将应知拉出包围圈,推到巷子出口的方向,示意他先走。
但应知摇头拒绝,他怕路悬深一个人应付不了这么多人,他想叫外援,被路悬深制止。
路悬深看向马晓宇:“几年前输给我一次,你就只敢欺负中学生了?”
“靠!”马晓宇被戳到痛脚,气急败坏扑上来。
路悬深闪身避开,一个亮晶晶的东西从领口飞出,啪的弹在他下巴上。
是一枚小金属牌。
应知大惊。
这枚金属牌,是之前暑假他们一起旅游的时候,他在景区刻的。
山脚摆摊的老爷爷说,在神山下诞生的名字,会受到天女庇佑,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路悬深说没兴趣,很无聊,不想要,所以应知就只刻了一个,正面刻“应知”,反面刻“路悬深”,打算给自己留个纪念。
但由于整体操作对于小学生而言实在太难了,尤其“路悬深”三个字笔画太多,两个名字都刻得歪歪扭扭,丑得他自己都不忍直视,最终被他当成垃圾,一股脑塞进了旅行包的最底层,眼不见为净。
然而等他想起来的时候,却怎么都找不到了。
原来在路悬深脖子上!
好突然,好莫名。
被金属牌弹下巴后,路悬深皱眉“啧”了一声,在其他混混一拥而上之前,用牙轻轻咬住不听话的金属牌,然后一拳直冲为首者面门。
应知都看呆了。
昏暗的小巷里,路悬深很迅速地放倒了所有人,对某个揪过他头发的黄毛混混尤为不留情,唇间的金属牌不停反射寒光。
那种极为陌生的野性和凶狠如同绞索,铺天盖地,应知觉得呼吸不畅,阵阵腿软。
所有人都跑光后,路悬深喘了口气,转身看向应知,接着面色微变,一把捧起他的脸,沉声道:“应知,喘气。”
他张开嘴,在路悬深掌心用力呼吸。
路悬深邹紧眉头,脸色比刚才揍人的时候还要难看。
应知以为路悬深在怪他惹是生非,刚想解释,却被路悬深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说话。
第一句是:“吓到了吧?”
第二句是:“来晚了,抱歉。”
安静的车内,路悬深听到细微的高频率气声,呼哧呼哧的。
他睁开眼,看到一旁的应知正低着头,嘴角微微弯起,自顾自笑得起劲,像想起什么特别高兴的事。
多神奇,应知从小就是个不爱笑的孩子。
路悬深曾读过很多儿童心理学,这种缺乏情绪表达的状态,很可能是幼年经历创伤后,生成的一种防御机制。这样的孩子通常比普通人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