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状之神秘,概念之抽象,完全可以投到“丑东西bot”。
听前任助理说,这是路总从家里带过来的,放在办公桌上有四年了,千万要小心,不能乱碰。
前助理还说,这些年逢人第一次来办公室,路总便会倾情介绍:“看看我的偶。”
大家看到这泥偶的反应也是各有不同。
从一开始的:“哎哟,这两个半小东西有点丑啊,小路组长年纪轻轻,是不是买藏品被骗啦?”
到后来的:“此乃真正的艺术!让我想起毕加索的《三个音乐家》,乍一眼都看不出三个人形在哪,但仔细一品,无论色彩还是几何结构,都体现了大师对艺术的大胆实验与创新,路总您可否容我拍张照,回去让夫人和犬子也长长见识?”
人嘛,或多或少有点恋物癖,但恋上这么别出心裁的,肯定颇有渊源。
助理很难不对这对泥偶产生遐想——
最可能是初恋送的!
她坚信自己对男人的了解,在男人眼中,初恋和其他人是两个物种。
助理边脑补边给绿植浇水,什么落跑甜心啦痴情总裁啦,转头一看,原本在沙发上坐着的应知,不知何时走到办公桌边,正摆弄那对泥偶,动作还不怎么轻缓慎重。
她心弦瞬间绷紧,连忙履行打工人职责,笑眯眯提醒:“小应先生,当心一点哦,别摔碎了。”
“啊,好的。”应知立刻站直身体,乖乖把手垂到身侧,见助理双手把泥人挪回原位,他好奇问,“也不是贵重物品,为什么这么小心?”
“因为这是路总的宝贝。”面对一个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男生,助理轻易卸掉工作状态的严肃,俏皮起来,“在这间办公室里,路总排老大,这三位泥做的排第二。”
应知歪歪头,流露疑惑。
午后日光笼罩下,应知皮肤更显冷白,脸颊透出一点毛细血管,气质却并不消沉,一双眼睛闪着蓬勃的感知力,很难让人设下防备。
助理从一开始就对这个安静的小帅哥非常有好感,于是她把从前任助理那里继承来的资讯分享给了应知。
从头至尾,应知站在落地窗边,听得非常认真,偶尔会因为惊讶睁大眼睛,睫毛和脸上的绒毛齐齐抖落半透明的日光。
她真的真的很想再多讲一些,满足他的好奇心,但好可惜,她知道的只有这么多。
应知伸出一根食指,很小心地摸了摸大人偶的脑袋:“这么丑的东西,难为他了。”
“哈哈哈是真的好丑,不过哦……”助理压低声音,从笑转为神秘,“我觉得越丑越能证明背后制作者的重要性。”
应知假设:“也许是他自己捏的,自我欣赏呢?”
助理摇摇头:“不太可能吧,以我对路总的了解,他是个极端完美主义者。”
应知翘起一点点嘴角:“嗯,他的确是个完美主义者。”
但追求完美的路悬深,却在办公桌最显眼的地方,留下了一个破绽。
“就是不知道小泥人怀里抱着的是什么。”助理嘟囔完,看向应知,“你跟路总熟,能猜出来吗?”
“是猫,布偶猫。”应知说。
“啊,真的吗?我咋觉得更像小老鼠。”助理左看右看,实在难以想象。
“真的。”应知很确定地点头,盯着泥偶,回想起初中的那次春日研学。
那天逛完博物馆博物馆,老师带他们去了泥塑工坊,让他们捏一个印象深刻的文物,应知捏的是个酒杯,很简单,完成后还剩一点时间,便抢在离开前捏了两个手拉手的小人。
他把烧好的泥人送给路悬深,介绍捏的是他们两个,还有那只已经去世的布偶猫小奇迹。
路悬深盯着大泥人的脸看了半天,似乎不太能接受自己在他心里长这样。
沉默的空气中,应知也在重新审视自己的“杰作”。
确实很仓促,根本没来得及注入心血,比起礼物,更像一个亟待废弃的残次品。
他脸上一阵阵发起热,朝路悬深伸出手:“如果不喜欢,就还给我。”
路悬深笑着把泥偶藏到身后,另只手放上应知摊开的手心,握住,然后牵着他,一路走到花园,把泥偶放在草坪上,俯身拍了张照片。
这么多年,他送给路悬深的每一件礼物,用心的粗心的,精美的劣质的,都被路悬深以各种方式好好保存了起来。
因而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坚信,路悬深就是所有心意最好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