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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 2)

阴云驱赶日光远走,他好久才发现下雨了,雨水被裤脚一路吸上去,濡湿的感觉溢到胸口,心脏落下去,回跳时吸满水,每个来回都比之前更沉。

玻璃墙挂满雨水,被模糊成印象派油画,线条色块扭动,美丽的女人站起来,欠身朝路悬深伸出一只手,那双漂亮的红唇开合,口型说的是:“合作愉快,男朋友。”

这句话,常常作为近两年来噩梦的开头或结尾。

应知醒来时,还感觉胸腔湿漉漉的。

凌晨四点,雪停了,掀开一点窗帘,窗边淤积的白格外刺眼。今晚对雪积攒的好感荡然无存,应知觉得自己又开始对雪过敏了。

他想也没想,放下怀里的布偶猫玩偶,直接去隔壁找他的抗敏药。

路悬深的房门一般都是虚掩的,一推就开。

应知摸着黑,放缓动作,轻车熟路走过去,还没爬上路悬深的床,床上的人就已经醒了,不过没睁眼,只从被子里伸出胳膊,示意他进来。

宽大的被子里,隔着互不打扰的距离,应知装睡了几分钟。

路悬深略微睁开眼:“睡不着吗?”

啊,被发现了。

应知不禁幻想:路悬深对他的感应程度,或许又修炼到了一个新高度,不仅能看出他装睡,还能看穿他说不出口的话。

但可惜,路悬深并没有学会读心术。

应知在心里投出一粒小小的玲珑骰子,咚咚,停在红豆镶嵌的数字1上,似是得到冥冥中的鼓励,终于,他问出了那句:“你和宋小姐最近怎么样啦?”

路悬深给应知掖被角的手一顿,没想到应知突然对这个感兴趣,毕竟从小到大,应知从不看纯爱动漫和爱情影视剧,整个青春期,也从没和他谈论过任何相关的校园八卦,他连防止应知早恋的心都省了。

路悬深挑挑眉:“我和她,是朋友。”

像被从天而降的喜讯砸中,应知怔住了,而后喃喃道:“真的吗?”

路悬深“嗯”了一声。

他和宋天昭演过一段时间假暧昧,当时为了快速在各自家族站稳脚,拿到两家合作项目的负责人职位,各取所需而已。

他们只表现出了正在接触的状态,营造即将恋爱的假象,糊弄对象仅限路宋两家,连假情侣都不算。

时至今日他都不清楚应知是怎么发现的。

宋天昭和他提合作的时候,是两年前,应知刚满16,正在备战高考,不宜为他分心,如今合作结束,双方目的圆满达成,应知也才18岁。

还小呢,肯定不理解这些大人之间的尔虞我诈,他也不想让应知看到他不择手段的阴暗面。

他为应知准备的未来是绝对明亮的,天地广袤,花树摇曳,一往无前,而他就是挡住所有黑暗的那扇最坚固的门。

再者,应知绝对不能被卷进路家的是非中,这是他的底线。

路悬深想起应知十岁那年,应知的小姨终于结束工作奔波,来接应知去a国,是他想方设法,强行把应知留下。

他还骗应知,说像应知这种漂亮的东方小孩,如果去了那边,就会被卖去餐厅当小黑工,洗盘子。

应知吓坏了,见到小姨后,露出惊恐的表情,大声说:“我不去a国,我不要洗盘子!”

小姨有些惊讶,但非常耐心,拉着他的小手温温柔柔地哄:“小宝,姨姨家里有洗碗机和保姆,不需要你洗盘子。”

但应知不听,反复重复刚才那句话,最后变成尖叫,鬼上身了一样,往路悬深身后躲,捏着路悬深的衣角拼命仰头看他,像只快被遗弃的小猫。

路悬深感觉自己一颗心被揉得稀烂,愧疚得要命,觉得自己太自私太混蛋,编那种弱智无脑故事,把孩子吓成这样。

经过路悬深、小姨和路清如三方判断,认为应知太容易应激,心理状态并不适合远渡重洋,继续留在熟悉的环境会比较好。而且路悬深这里有保姆,是学区房,也不缺他一口饭。

对此小姨仍有些犹豫,担心应知给路家添麻烦,也怕应知缺乏来自血亲的关爱。

最终,路清如指着把头埋在路悬深背后的应知,一句话定音:“你看,小知都长在他悬深哥哥身上了,一时半会离不开的,就让他们兄弟俩继续在一起吧。”

那是路悬深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自私过头,改写了应知的人生走向,把应知从无限远离他的未来,拉进了和自己高度重叠的轨道。

在后来的岁月里,路悬深时常提醒自己:应知是个独立的个体,而他干涉得够多了,不能一再影响应知的人生。

就像他其实和大多数家长一样,非常不希望应知接触文娱行业,但也不会禁止应知组建乐队,追求梦想。嗯,不做扫兴的家长。

两人无言地躺了一会儿,路悬深突然察觉到什么,掀开被子一看,应知光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