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明天见。”
雨还在下。沈思渡在后视镜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视野里,随即调转车头。
既然上海那边已经有了更确定的选择,他得在去上海之前,把印尼这边的事务交接得体。
公司的停车场空了大半,沈思渡踩着积水跑进大厅的时候,肩膀和头发已经湿了。
lisa还在工位上,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你不是在上海?”
“回来了。”
沈思渡在lisa对面坐下,虽然带着一身湿意,语气却平稳。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印尼的事,我想跟你聊一下。”
他把话说得很简练:个人原因,考虑清楚了,不去了。另外有一个机会在谈,这边他会留足时间,做好离职交接再走。
lisa的表情经历了从困惑到了然的过程,最后定格在一种职场人特有的疲惫的不耐烦里。她没接话,只是靠在椅背上,指尖那支黑色的签字笔在桌面上发出一连串单调且急促的扣击声。
“沈思渡,”她终于开口,“你知道周晟那边为了你这次外派,私下做了多少协调工作吗?”
“知道,很抱歉。正式邮件我已经抄送了,之后我会单独再和他沟通一次,解释清楚。”
“你现在临门一脚告诉我不去了,我这边所有的招聘节点和流程都要推倒重来。”lisa皱起眉,这才是她最头疼的地方。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lisa盯着他看了几秒。沈思渡坐得很直,眼神清醒且笃定,这种状态通常意味着这件事已经没有了谈判和挽回的余地。
“确定了?”
“确定。”
“行,”lisa利落地站起来,语气切换回了公事公办的节奏,“拒绝外派的邮件正式转一份给我,我去跟上面报备。”
她迈开步子往办公室走,走出几步又停了下,回过头,神色稍微松动了一点。
“可惜了,”lisa扯了一下嘴角,“巴厘岛的沙爹吃不上了。”
颜潇是在茶水间遇到的。她正举着马克杯,看见沈思渡,眼睛亮了一下:“沈老师,你回来了!”
“嗯。”
“印尼的事定了吗?”
“不去了。”
颜潇的杯子差点没端住:“啊?为什么?”
“不合适。”
“可是之前大家都说好了……”
沈思渡从柜子里拿出杯子。杯底有一层干涸的咖啡渍,他拧开水龙头,水流把那点陈迹冲得干干净净。
“说好了也可以改主意。”他关掉水龙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快。
颜潇愣愣地看着他。人还是那个人,皮囊没换,但那种总是在照顾所有人情绪的温和,似乎裂开了一个口子,漏出了一点生动的底色。
“沈老师,”她小声说,“你最近……好像变了一点。”
“是吗?”沈思渡笑了笑,没否认,“可能是因为想清楚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沈思渡做了几件事。
他去了那家便利店,曲迪截图里的那家。
玻璃门,白色日光灯,门口停着一排歪歪扭扭的共享单车。旁边紧挨着那家快捷酒店的入口,两扇门中间隔了一根水泥柱。
沈思渡走进便利店买了一瓶水,站在门口时,他抬头看了看上方的摄像头。角度和截图里一模一样,对着门外大约五米的范围,正好覆盖了人行道和旁边的酒店入口。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往酒店方向走了几步,又拍了一张。
那些过程他没对任何人提起。
沈思渡知道,有些事一旦做了,有些关系就会变成废墟。
这期间游邈来过两次。
一次是傍晚,他骑着摩托在楼下等。他们又去吃了那家新开的粉店,沈思渡这次连汤都喝了大半。
另一次是周末,游邈值夜班。沈思渡把他接回家,煮了两碗泡面。游邈在副驾睡了一路,吃完面又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醒来时,沈思渡正坐在餐桌旁对着电脑,手边动作很轻。茶几上留了一杯温水。
“怎么没叫我。”游邈嗓音微哑。
“想让你多睡会儿。”沈思渡没抬头,语气理所当然。
那天下午,沈思渡坐在客厅地板上,背靠着沙发。游邈横躺在沙发里,一只手垂在沈思渡肩头,指尖离他的衬衫领口不过几厘米,虚虚地悬着。
阳光从阳台漫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揉在一起,投在对面的白墙上。
室内很静,静到能听见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起舞的声音。沈思渡感受着肩膀上方那点若有似无的体温,那是他这段日子里唯一真实想去触碰的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