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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2 / 2)

游邈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扇门,眼神里有一种沈思渡从未见过的东西。

沈思渡站在他身侧,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点什么,可是说什么。做点什么,可是做什么。

“游邈。”

他开口,声音比预想的还要哑。

游邈没有回头。

“那天……”沈思渡顿了一下,斟酌着措辞,“我说的那些话,不是真心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游邈的睫毛颤了一下。在听,又好像没在听。

“我不该说你太年轻,”沈思渡继续说,“也不该说什么英雄主义。你帮了我,我应该谢谢你,而不是……不是那样说你。”

他说完,等着游邈的回应。

但游邈只是沉默着,目光仍然停在那扇门上。

走廊的感应灯发出轻微的嗡鸣,惨白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在地面上交叠,又分开。

“你为什么要道歉?”

游邈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极轻,没带半分质问的棱角,平得像是一片在死水里打转的枯叶。

沈思渡愣了一下。

“因为……”他顿住,视线在游邈颧骨那抹残存的淤青上打了个转,“因为我说错了话。”

“你说错了什么?”

游邈转过头,直视着他。

那双眼睛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颜色很浅,像两块被水洗过的琥珀。里面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让沈思渡看不懂的,沉甸甸的东西。

沈思渡被他看得有些发窘。

“我……”他张了张嘴,那些在脑海里演练过的措辞此刻都显得笨拙,“我说你太年轻,说你不懂。但其实我也不懂……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就那样评价你。”

游邈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目光让沈思渡有一种被审视的感觉,不是恶意,是更接近悲悯的东西。好像游邈站在很远的地方看他,隔着什么他看不见的距离。

“还有吗?”游邈问。

沈思渡不知道他想听什么。

他只能像个解题心切的好学生,把自己能想到的都一股脑儿说出来:“还有……我不该说你是英雄主义。你不是在逞能,你是真的想帮我。我知道的。”

游邈听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称不上笑,更像是某种无奈的叹息被压缩成了一个表情。

“沈思渡,”他说,“你不用道歉。”

说完,转过身,把手贴在了那扇门上。

掌心压着冰凉的木板,指节微微蜷曲,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又像是在告别什么。

“你说的没错。”

游邈的声音闷闷的,被那扇门吸走了一半。

“我是太年轻了。”

沈思渡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贴在门上的那只手。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发烧,半夜醒来,看见床边有一只手搭在被子上。那只手没有握住他,只是搭着,像是怕他醒,又像是舍不得离开。

很多年后他才知道,那是妈妈选择离开家之前,最后一次来看他。

沈思渡看着游邈的手,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

他不知道这扇门后面住着谁,但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游邈贴着这扇门的姿态,和那个夜晚妈妈搭在被子上的手,是同一种姿态。

是想靠近,又不被允许靠近。

游邈在那扇门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从沈思渡旁边走过,往电梯的方向去。

沈思渡想叫住他。嘴张开了,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游邈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门开了,他走进去,转过身。

他们就隔着那段不长不短的走廊,对视了一眼。

游邈的眼神平得出奇。那分明是一口井,被积雪封死了,井口是白的,至于底下是什么,沈思渡看不见。

沈思渡想够一够那个底。

但他只摸到雪,摸到封住井口的那层冰凉的白。再往下,是他触不到的深度。

游邈就站在那层静默里,一点一点,把自己收进阴影。

电梯门关上了。

沈思渡一个人站在走廊里,面前是那扇紧闭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