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多闻的心跳得很快,他不敢再往下想,睫毛颤动之间又忍不住想起在酒庄外的那条马路上,沈烨压低声音对他的警告。
那时他只以为沈烨是实在被逼急了放的狠话,再怎么说他们都是一家人,何况杀人犯法,沈烨怎么可能会置他于死地?
可如果车祸真的与沈烨有关,那么按照老爷子的说法,车祸以后他的突然失联又是怎么回事?
脑海中跳出一个他最不想牵连的名字。
会和赵烬有关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沈多闻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发现自己从头到尾,想的都不是沈烨。
他想的是赵烬。
沈烨是死是活,他不在乎。
那个人想杀他,早就不是他二叔了。
可如果赵烬为了他做了什么……
如果赵烬因为他,惹上了什么麻烦……
如果赵烬受伤了……
沈多闻猛地坐直,胸口剧烈起伏。
他觉得心慌,拼命回忆与忠伯视频时角落中那一抹一闪而过的身影。
脑震荡的后遗症又出现了,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胀痛,沈多闻皱眉闭上眼,思绪混乱不堪,强忍着隐隐的反胃感滑进被子。
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大,最终融进梦里,睡梦中的沈多闻并不觉得安稳,心跳还不平稳,哪怕没有深眠也被各种乱七八糟的梦惊扰。
梦里有时是那辆冲过来的车,有时是沈烨狰狞的脸,有时是爷爷审视的目光,还有时是赵烬远远站在回廊下的背影,他怎么叫,那个人都不回头。
他这一觉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整个下午,直到晚饭时间,家里的阿姨轻轻地敲了敲门。
阿姨是看着沈多闻长大的,性格比萧意温柔好几倍,卧室的门推开一道窄缝,阿姨探头进来:“多闻,起床吃晚餐了。”
反胃感并未完全消退,沈多闻神色恹恹地转头看向这边,声音听着都没精神:“阿姨,我不想吃了。”
阿姨劝他:“不吃饭哪儿成,多少吃一点,阿姨给你煲了汤,趁热喝一碗。”
沈多闻实在没胃口,摇摇头,整个人都是蔫的:“可是我真的不想吃。”
阿姨看了他几秒,没再坚持。
“行,那再躺会儿。饿了跟阿姨说。”她带上门,脚步声渐渐远了。
沈多闻睁着眼盯着头顶的灯,试图把睡着之前的念头再续上。他刚想从那些碎片中抓住点什么,脑子又开始胀痛。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还没到十分钟,卧室门又被人敲响。
“多闻?”是阿姨的声音,去而复返。
沈多闻没动,闷闷地“嗯”了一声。
门开了。脚步声走近。然后是一股香气飘进鼻子里。
“起来,多少吃一口。”阿姨的声音里带着笑,“阿姨给你煮了碗面。”
沈多闻这才转过头。
阿姨端着托盘站在床边,上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他小时候每次生病就赖在床上不肯起。沈霖和萧意工作都忙,没那么多时间哄他,小多闻每每蒙着头不要吃饭的时候,阿姨就把饭菜端到床上来,哄着劝着吃几口。
“您怎么还把我当小孩子啊?”沈多闻坐起身,语气软软地说。
“你在我眼里可不就是小孩子。”阿姨笑着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来,尝尝。这可是阿姨新学的做法,口味清淡,看合不合胃口。”
面条是南洲特有的细面,汤面清亮,零星飘着几点油星,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正中间,安静地卧着一颗圆滚滚的荷包蛋。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蛋上。
“是你最喜欢的溏心蛋。”阿姨站在床边,笑眯眯地看着他,“吃一口面?”
沈多闻的睫毛颤了一下。
清淡的面汤带着佐料的清香,与这几天家中从不间断的汤味截然相反,倒是莫名激起了点食欲,沈多闻夹起一筷子面放进嘴里,只不过是一口,整个人便登时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