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太安静,也太好了。
好到沈多闻心里那点骄矜和模糊的依赖感,悄悄蒸腾上来。
“赵烬,我二叔的事也差不多了。我老这么赖在这儿,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望着赵烬在灯光下显得不再那么冷硬的侧脸,沈多闻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胸有成竹的试探,好像被偏爱的孩子在对方的底线边缘随意踩踏:“等过几天酒庄恢复运营,我搬到宿舍去住吧?”
酒窖内安静片刻,赵烬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沈多闻的唇角还挂着点笑,他心里预设过很多反应:皱眉,沉默,或是那句他隐隐期待的“留下”。
然而沉默一会儿,赵烬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好。”
干净利落一个字。
所有骄矜的试探,此刻都成了回旋镖狠狠扎回他自己身上。
“沈多闻。”赵烬平淡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酒庄的事已经彻底解决了。沈烨签了协议,分厂的管理权完全移交。后续的法律和财务流程,阿镇会帮你处理好,你的确也没有再住下去的理由了。”
沈多闻懵了。
以他的性子足足可以罗列出好几条拒绝的理由,酒庄宿舍条件一点也不好,他在这里都住习惯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难道他和赵烬不算是朋友吗?朋友怎么可以这样轻而易举地就同意自己搬出去的要求?!
所有的话对上赵烬的眼睛时都哽在了喉咙里,沈多闻有点委屈,更加失落,很长时间甚至忘记了说话,茫然地看赵烬,嘴巴微微张着,看起来可怜极了。
隔了一会儿他才直起身。
“也好,我本来还在想怎么和你说。”
沈多闻坚强地扔下一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酒窖,连背影都在生气,勉强撑住可怜的骄傲。
酒窖位于地下,设计的时候赵烬特地没有放置时钟,在这里可以忘记时间,灯光倾斜而下,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手中的酒杯空了,赵烬拿过沈多闻放在桌上的酒瓶胡乱勾兑到一起,酒液划过喉咙,没有品出任何层次,只剩下绵长的、尖锐的苦涩。
他知道沈多闻想听的是什么,但他需要想清楚他能给的答案是什么。
沈多闻这一晚基本没睡,从小到大因为家境优渥,性格也讨喜,身边的老师同学都喜欢他,可以轻易融入各种圈子,大家都欢迎他,这还是他头一回被人赶走。
即使他知道这件事是自己主动开口的,可赵烬用简单一个字的应允告诉他,即便自己不说,他也早就动了让自己搬走的心思。
这个认知让沈多闻觉得难过又后悔。
沈多闻盘腿坐在地板上,地暖烤得屁股暖烘烘的,他把从住进来到前一秒的所有和赵烬有关的事情都回忆了一遍,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早睡早起的忠伯起床在院子里打了几套拳,身后脚步声渐近,一扭身,赵烬衣着整齐走出房间。
“这么早。”忠伯收了势,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额头的汗:“有要紧事?”
赵烬顿住脚步,不动声色地看向沈多闻房间的方向:“等下他睡醒了安排人把他送到酒庄。”
“什……”忠伯看着赵烬的脸色,明显昨晚没怎么休息,带着淡淡的疲态,问题问出一半便戛然而止:“昨天回去四爷说了什么。”
这不是疑问,忠伯从赵烬的沉默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沉沉叹了口气:“四爷他…”
“忠伯。”身后一道困倦的声音,两人止住话同时看过去,沈多闻也脱掉了平常穿的家居服,规规矩矩地穿着羽绒服和牛仔裤,脖子上是一条深灰色围巾,脚边立着两个行李箱。
他来的时候带了一个,上次赵烬给他买了新衣服,被全部装进另一个崭新的大行李箱内。
一面是赵烬,一面是沈多闻,忠伯自己站在中间像个金牌调解师似的左右为难,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赵烬的目光落在沈多闻身边的行李箱上,一大早就收拾完毕,显然昨晚就没怎么睡:“吃了早饭再走。”
沈多闻伤心但不说,绷着脸,目视院子里落了雪的松树:“我不吃。”
他的坚强能撑一秒钟,声音带着委屈去看忠伯:“酒庄的宿舍还要收拾好久,那里暖气效果不好地方也小,可能还要喷杀虫剂,我们早点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