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影刚才在车上就是在折这个。
我心说他真是幼稚,但也确实是心灵手巧,他居然还会折纸玫瑰。
远处传来火车进站前的鸣笛声,隔着雨幕声音传递得也快了,我猜陆影应该上车了,我把纸玫瑰放进口袋里装好,怕雨水会把它弄湿。
其实陆影也挺过分的不是吗?把我叫来陪他候车,他走了,我又要一个人回去。
我坐在公交车靠窗的位置上,路灯的光从前面投射进来,又往后去了,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有没有人在身边陪着还是不一样的,哪怕当时什么话都没说,但因为知道身边有一个人,能听见他的呼吸,甚至能感知到他的一点体温,心里居然会安心很多。
我孤零零坐车回到小区外,陆影给我发短信,短信比电话贵多了,所以他往里面塞了很多话,说他已经上车了,说冰箱里还有他今天刚做完的菜,然后最后说,我不需要回他的短信。
我就把手机盖合上,也没再回应什么。
今天天气不好,楼下没人再说话了,我在楼下又看见了那个红裙子的女生,因为这次陆影不在,所以我直接往对方那里走,我问她:“你怎么还在这里?”
红裙子又答非所问:“你为什么可以……被看见?”
“因为我是你领导啊,”我说,“你是不是没去过下面啊?”
红裙子摇头,我就和她解释,“我在下面当公务员,我是你领导,我肯定和你不一样的。”
红裙子看起来有点懵,然后她问我,“这个……是能考的吗?”
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但好歹还是忍住了,我说:“应该是可以的吧,但是你普通话不太好的样子,你说话有点结巴,声音也不好听,面试的话肯定不行。”
红裙子愣了一下,转眼就哭了,眼眶里流的都是血,好可怕。
我意识到自己闯了祸,赶紧又去安抚她,“我骗你的我骗你的,你别哭啊,别的鬼说话都是这样的,像鸭子叫一样,是因为灵魂没有躯壳,没办法正常说话的。”
红裙子才终于停下了哭泣,她抽噎着问我:“真的可以考吗?”
“……不可以,”我跟她讲,“人家鬼差都是仙人神仙,不是鬼,我都说了我是骗你的。”
我又绕着她转了一圈,我问:“你在哪啊?你妈在找你。”
可能是提到了家人,红裙子又开始难过地哭,我是真怕她哭,满脸都是血,真是特别吓人的,万一哪个路人体质敏感一点是能看到她的。
我想把她带到角落去好好说说,但是红裙子情绪似乎很激动,她跟我说抱歉,然后呜呜咽咽地飘走了。
好吧,年轻就是好啊,变成鬼了,情感还这样丰富。
明天过年了。
钟岱爹妈早死了,他家那些亲戚他也不来往,这几年一直带着我四处搬家,我猜也有可能是因为钟岱的那些亲戚知道他爹妈横死了,怕沾上晦气,所以干脆直接断了关系。
我和钟岱留在出租屋里,陆影不在,活又都落在我头上,我有时候也挺希望钟岱能出去玩的,他不在家的时候我觉得灵魂都能轻松不少。
晚上我从茶厂回来,路上钟岱给我打电话,他说他想吃鱼。
我告诉他,“我不会做。”
“不会就学啊!”钟岱在电话那头骂我,他说我是个废物。
我说:“你也一样。”
他不说话了,挂断了电话。
我去超市买了点菜,陆影留在冰箱里的熟食早就吃完了,需要做新的,陆影这两天也没有给我打电话。
不过他之前也不打,我觉得他这么话少,应该是不爱打电话。
我和钟岱都没什么过年的兴趣,楼下到处在炸鞭炮,噼里啪啦地很吵,这两天鬼是不敢出门的,所以我也没再看见红裙子。
钟岱吃完饭就想做,陆影不在,他在家里当大王,压着我在客厅沙发上做,他特别用力地掐我的腰,我趴在沙发皮面上,双膝在地上磨得有点痛了。
我想让他先停一下,但是手机又在一旁响。
我脑袋晕乎乎的,我说:“钟岱,你把我手机拿过来。”
钟岱没帮我,他一把掌甩下来,打得那团肉都在颤。
我倒吸一口凉气,咬着牙想他真是疯子。
钟岱还在骂我,“你他妈上哪认识的不三不四的人?你这样子还能去外面勾三搭四的?”
“你就是最不三不四的,”我也骂他,“你脏死了,钟岱。”
“我脏?你还在被我噪呢,你也跟我一样脏呗。”
他又把我从沙发上拖下来,按在地上。
手机铃声一直响,钟岱这个神经病来劲了似的,还踩着音乐鼓点有规律地弄。
我扇了他一耳光,他又骂我,“长张狐媚子的脸从小就会勾引男人,你是不是又在外面勾引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