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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1 / 2)

第77章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顾建锋在野狼沟抓住的那个年轻人,被连夜押送回团部审讯。

人倒是嘴硬,一口咬定自己就是个进山采药的,迷了路才躲在洞里。

问那蓝色火柴、军用压缩饼干是哪儿来的,他就装糊涂,说是在山里捡的。

问那□□,他更是一推六二五,说是在旧战场遗址挖到的,留着防野兽。

但那双眼睛骗不了人。二十出头的年纪,眼神却老辣。

跟条泥鳅似的,审讯时东拉西扯,看似慌张,实则句句都在试探底线。

顾建锋没亲自审。他的眼睛被石灰灼伤,虽然及时用清水冲洗过,但还是红肿得厉害,看东西像隔了层毛玻璃。

军医给上了药,用纱布松松包着,嘱咐要避光休息几天。

“副团长,这小子肯定知道蝮蛇的下落。”负责审讯的战士汇报,“但就是撬不开嘴。”

顾建锋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养神:“不急。他既然被抓了,蝮蛇那边肯定会有所动作。你们盯紧点,看他有没有往外传递消息的渠道。”

“是!”

等战士出去了,顾建锋才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但脑子清醒。他想起那个年轻人的样子。

皮肤黝黑,手上老茧很厚,是常年干农活的手。但虎口处有茧子,那是长期握枪留下的。

不是普通的同伙,至少受过训练。

还有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往左上方瞟。这是典型的说谎特征。

他在隐瞒什么?或者说,他在保护什么?

顾建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睛的灼痛一阵阵袭来。

这时,团部的通讯员敲门进来:“副团长,韩老电话。”

顾建锋起身,摸索着走到电话机旁。接起来,那边传来韩振山沉稳的声音:“建锋,眼睛怎么样了?”

“没事,休息几天就好。”顾建锋回答,“人抓到了,但不是蝮蛇,是个年轻人,嘴很硬。”

“嗯,我知道了。”韩老顿了顿,“你眼睛受伤的事,我跟县医院打了招呼,让他们安排个床位,你去住几天,好好治治。别落下病根。”

顾建锋皱眉:“韩老,我这点伤不碍事,用不着住院……”

“这是命令。”韩老语气严肃,“眼睛不是小事。你父亲当年就是……算了,不提这个。总之,你明天就去县城医院报到。任务的事,我另派人接手。”

“可是蝮蛇……”

“蝮蛇的事,我来安排。”韩老打断他,“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眼睛治好。这是对你负责,也是对你家人负责。晚星那孩子不容易,你别让她担心。”

提到林晚星,顾建锋沉默了。

他知道,韩老说得对。他受伤的事,早晚得让她知道。与其让她从别人嘴里听说,不如自己去说。

“是,我服从安排。”他最终说。

挂断电话,顾建锋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窗外,天已经黑了。远处林场的灯光稀稀疏疏亮起来,像散落的星星。

他想起了林晚星。这会儿,她应该在工坊里忙活,或者在灶台前做饭。她会担心他吗?会的。她嘴上不说,但每次他出任务,她都会等到很晚。

这一次,他又让她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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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工坊院子里。

林晚星正在清点今天晾晒的蘑菇。暴雨过后,山里的蘑菇出得格外好,李寡妇带着两个孩子,每天天不亮就上山,总能采回满满一背篓。都是上好的松蘑、榛蘑,肉厚味鲜,晾干了做酱正合适。

“林姐,这批蘑菇晒得差不多了。”秦晓梅拿着本子走过来,“按现在的进度,月底前完成省百货公司的订单,应该没问题。”

林晚星点点头:“那就好。对了,李姐那边怎么样?两个孩子还习惯吗?”

“习惯着呢。”秦晓梅笑了,“大丫帮着洗蘑菇,小手可快了。二小子虽然小,但会帮着递东西。李姐说,从来没想过还能靠自己的手挣钱,这几天干劲可足了。”

正说着,李寡妇端着盆刚洗好的蘑菇从灶房出来。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笑,比刚来时有精神多了。

“林妹子,你看看这蘑菇洗得干净不?”她把盆端到林晚星面前。

林晚星仔细看了看。蘑菇洗得很仔细,根部带的泥土都去掉了,伞盖上的杂质也清理干净,一个个水灵灵的,透着鲜香。

“洗得真好。”她夸道,“李姐手真巧。”

李寡妇不好意思地笑了:“是你们教得好。以前我总觉得,我个寡妇带俩孩子,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想到……没想到还能有今天。”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

林晚星拍拍她的肩:“李姐,日子会越来越好的。等你们房子修好了,要是愿意,可以继续在工坊干。咱们工坊缺人手,尤其是您这样踏实肯干的。”

“愿意!当然愿意!”李寡妇连连点头,“只要你们不嫌弃,我干到干不动为止。”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自行车铃声。

是场部通讯员小刘。

“林晚星同志!”小刘跳下车,跑进院子,“顾副团长在县城医院,韩老让我来通知您,请您过去一趟。”

林晚星心里“咯噔”一下:“医院?建锋怎么了?”

“顾副团长眼睛受了点伤,不严重,但韩老坚持要他住院治疗。”小刘解释,“您别担心,就是普通的灼伤,养几天就好。”

“灼伤?”林晚星更担心了,“怎么灼伤的?”

“这……这我也不清楚。”小刘挠挠头,“部队上的事,有纪律,不能多说。总之您放心,顾副团长人没事,就是需要休息。”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转头对秦晓梅说:“晓梅,工坊这边你照应着。我去趟县城,最晚明天回来。”

“林姐,您放心去。”秦晓梅说,“路上小心。”

林晚星又对李寡妇说:“李姐,孩子们麻烦你多照看。有什么事,跟晓梅商量。”

“哎,您快去吧,别耽误了。”李寡妇连忙说。

林晚星回屋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又带上顾建锋留在家里的粮票和钱,然后跟着小刘出了门。

场部派了辆拖拉机送她去县城。开拖拉机的是老张。

就是那个儿子在外当兵、暂时住在工坊的老张头。

“晚星,坐稳了。”老张发动拖拉机,“咱们快点开,天黑前能到。”

“谢谢张叔。”林晚星坐在车斗里,手紧紧抓着车沿。

拖拉机突突突地驶上土路。夕阳西下,把田野染成一片金黄。风吹过来,带着庄稼的清香,但林晚星无心欣赏。

她满脑子都是顾建锋。

眼睛灼伤……

严重吗?会不会影响视力?要是眼睛出了问题……

她不敢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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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医院是一栋三层楼的砖房,墙皮有些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木牌,上面写着“红星县人民医院”。

林晚星跳下拖拉机,跟老张道了谢,快步走进医院。

一进门,就是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走廊里光线昏暗,墙壁刷着半人高的绿漆,上面已经斑斑驳驳。长椅上坐着几个候诊的病人,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捂着肚子,脸上都带着病痛的神色。

护士站在走廊尽头,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戴着白帽子,正在低头写什么。

林晚星走过去:“同志,请问顾建锋在哪个病房?”

护士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你是他家属?”

“我是他爱人。”林晚星说。

“哦,在二楼,203病房。”护士指了指楼梯,“韩老交代过,你直接上去就行。”

“谢谢。”

林晚星快步上楼。木楼梯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扶手粗糙,漆都快磨光了。

二楼走廊更安静些。203病房在走廊中间,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

病房不大,摆着三张病床,但只住了顾建锋一个人。靠窗的那张床上,他半靠在床头,眼睛上蒙着纱布,只露出鼻子和嘴。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晚星?”

“是我。”林晚星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眼睛……怎么样?”

“没事,就是点小伤。”顾建锋伸手摸索着,碰到她的手,握住,“你怎么来了?工坊那边……”

“工坊有晓梅她们在,没事。”林晚星打断他,仔细看他脸上的纱布,“真的不严重?医生怎么说?”

“真不严重。”顾建锋笑了,“就是石灰进了眼睛,有点发炎。医生给上了药,说休息几天,按时换药,就能好。韩老小题大做,非让我住院。”

林晚星松了口气,但心里还是心疼。她轻轻摸了摸纱布边缘:“疼吗?”

“不疼。”顾建锋摇头,“就是有点痒,想挠。”

“别挠。”林晚星按住他的手,“忍着点。”

两人一时无话,就这么静静坐着。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一方明亮的光斑。窗外传来远处街道的嘈杂声,还有隔壁病房孩子的哭声。

过了会儿,顾建锋开口:“晚星,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知道我会担心,就保护好自己。”林晚星轻声说,“每次你出任务,我都睡不着。这次更糟,直接进医院了。”

“以后不会了。”顾建锋握紧她的手,“我保证。”

“你的保证,我都不敢信了。”林晚星嘴上这么说,手却回握着他。

这时,护士推门进来换药。是个年轻的小护士,端着托盘,上面放着药水、纱布、棉签。

“顾副团长,换药了。”小护士声音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