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宫衔玉自然也深谙这个道理,明白皇帝便是他的把柄,当即便于他身后扬言道:“厂督大人,可否给我等让一条路呢?”
他言下之意,便是要宴平秋就此收手。
即便在短时间内,宴平秋仍有人手可以赶来,也只能因顾及皇帝安危,而选择放行。
闻言,宴平秋目光始终落在皇帝脸上,不曾答复。
大抵是腿上的伤有所影响,皇帝是面色并不好看,冷着脸,时而蹙眉,落在宴平秋眼里,便是可怜至极。
尽管颜回雪本人对脖颈上架着的刀并无太过情绪,却还是分心留意了宴平秋的情绪。无需去赌,他也清楚宴平秋必然不会伤他。只是接连不断地被人捉住,实在令他精疲力尽,连短暂的眼神交流,他也懒得去做。
这些人争来争去,不过都是对他有所图谋罢了。
落在谁手里,都没太大分别。
眼见皇帝别过头去,似不愿看他,宴平秋面色更加阴沉,原本紧绷的唇终于松动,“二王子今日之举,他日咱家必加倍奉还。”
听他这话,北宫衔玉便明白此计可行。
当即只闻他语气轻快地回复道:“小王随时恭候!”
“放行!”
宴平秋一声令下,原本蓄势待发的一众人收起佩刀,很快便退让出一条道来。
见事情如此顺利,北宫衔玉很快便夺过那辆马车,身边跟着强忍着痛的皇帝,而后头也不回地带着其余下属消失在林道尽头。
宴平秋目光紧盯着那辆马车,脑海里不断回想皇帝离去时的脸色,苍白的面容已难以掩盖,摇晃着被带上马车时,险些跌倒撞上刀刃,好在挟持他的胡人力气够大,及时抓住,这才幸免于难。
只是哪怕如此,皇帝却实在不曾再回头看他一眼,丝毫求助之意也无。
他心中寒意渐起,深吸了一口气后,下令道:“追!”
“是!”
支援很快便会到,可他不能放任皇帝落在他人手里,只能紧跟着对方的马车,找一个救对方脱身的机会。
马车上,抵着颜回雪的刀早已被撤去,他本人也时刻保持沉默,头倚着马车边缘,神色苍白。
北宫衔玉倒像是对他抱有极大的好奇心,目光时刻紧跟着他,似在观察他的一举一动,见他气虚微弱,竟还有功夫打趣道:“皇帝陛下养尊处优,想来这一路的逃亡定是吃了不少苦吧。”
颜回雪依旧冷脸不去搭理,倒像是根本没把人放在眼里。
见状,北宫衔玉也不介意。他有意靠近皇帝,也不管是否会威胁到自身,竟自顾自地贴着皇帝坐,而后手掐着对方下巴,抬起那张苍白的脸,笑道:“皇帝陛下怎么半点没有屈居人下的自觉呢?”
见他态度轻狂,半点没有往日讨好奉承之态,颜回雪只是仰着头,冷冷一瞥。
对北宫衔玉这样过于善于伪装的人,他自是抱有十分警惕,不过就此轻视。却无奈他眼下状态过于差劲,实在无暇应付这人,话在嘴里转了个来回,只变成一句,“……滚。”
见他一副强撑的模样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北宫衔玉兴趣上来,只是掐着那张脸细细打量片刻,点评道:“还真是我见犹怜啊,陛下便是以这样的姿态,去笼络旁人的心的吗?”
听着满含恶意的话,颜回雪眉头紧蹙,到底不耐烦地挣扎起来。对方也识趣地松了手,看着他摔靠在马车上,轻笑几声后又道:“小王对陛下你可是十分关注,尚未入京前便已派人将陛下的那些事迹给打听了个遍,加之亲眼所见,更是对心中猜想更确定了几分。”
见这人一副把他抓到手便以为安然无恙,甚至高谈阔论的样子,颜回雪没由来地觉得烦躁。
“你抓朕来,便是想说这些废话?”颜回雪一边忍耐腿上的传来的痛,一边冷声问他。
“自然不是,只是小王实在忍不住好奇,毕竟我们能够全身而退,不也全多亏了陛下?陛下如今如此气恼,莫不是急欲掩盖什么?”
见他还想打探些什么,脸上写满了好奇,颜回雪干脆闭上嘴,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这才叫人歇了心思。
没能真探听到了些有趣的事,北宫衔玉面上颇为遗憾,转而又坐到皇帝对面,一副全然没有注意到对方快要疼晕过去的神情,继续开口说着,“小王此次入京本意是想会会陛下,毕竟一个坐拥汉人天下的胡人,实在很难不叫人注意到。”
他说着,又忽而兴奋起来,凑到皇帝跟前,四目相对地道:“你看啊,我们的眼睛,一样的颜色,一样的异类,你既能登上九五之尊的宝座,我又何尝不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