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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2 / 2)

皇帝一连昏迷好几个时辰,这才刚有苏醒的迹象,一群人便是喜不自胜,只管手忙脚乱地伺候着,自然也没人注意到这对主仆凑在床榻旁说了做了些什么。

而颜回雪也终于在看清宴平秋此刻模样后,才觉出自己身体上的沉重来。

他身上高烧并未完全褪去,人也依旧感到迷迷糊糊的,在察觉到宴平秋的动作后,声音低哑道:“朕好像睡着了,做了一场梦,梦里的人都走了,只有朕还留在原地。”

颜回雪的声音太过低哑,需得把耳朵凑近才能听清。

宴平秋也努力倾听着,待觉出他话里的的失落时,这才轻声回应道:“别怕,奴才在这呢。奴才会一直守着陛下,生也好,死也罢,永远都不会离开。”

本来已经认清方才一幕是梦境,如今听宴平秋这话,颜回雪又觉自己还尚在梦中没有醒来。

世上没有真心不变的誓言。

他只是努力地扯了扯嘴角,听着周遭人匆忙行事的动静,目光却执意要停在宴平秋身上,轻声道:“朕才不会现在就死……朕要比先帝活的长,他活五十,朕便要活一百。”

这番话里,难得流露出几分他对先帝的怨恨,竟罕见地生出几分攀扯的心思。

好在这话只有宴平秋能听见,不至于流传出去,惹人非议。

只见他握紧对方的那只手又抓紧了几分,干涩的双眼无论如何也不能从这张脸上挪开,只低声哄着他道:“是,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得到他的回应,颜回雪这才感到满意。

待小李子又端了一碗新煎的药来,床榻上的人才终于皱眉为难道:“太苦了……”朕不喝。

孩子气的话尚未说出口,身旁的宴平秋便率先接过药碗,而后变戏法似地拿出那块松子糖,温声哄道:“阿雪乖,吃了药就能吃糖了。”

这话轻柔地像回梦中母亲的一般,他似又嗅到的女子发间的清香,竟也毫不抗拒地将药喝下。

他如愿含下那块松子糖,待甜味在嘴里散尽,这才觉出几分困意。

“宴平秋,朕困了。”

说这话时,他已经看不见宴平秋脸上的神情,只能依稀看见一些轮廓。不过片刻偏听对方声音轻柔地回道:“睡吧,奴才一直都在这守着。”

“嗯。”

转眼他便又陷入到昏睡当中。

第41章

这一场高烧几乎是烧了一夜才退,深夜里人也跟着断断续续地醒了几次。

宴平秋更是一刻不离地守着,喂他喝药,替他擦拭身子,把能做的细致活儿都做了。似还觉不够,竟听到对方梦魇呢喃时,将人抱在怀中哄着。

左不过是些“阿雪”“乖宝”之类地哄孩子的话。他久久地凝望着那张泛着红晕的脸,几缕发丝贴上额间,被他抬手去拨去,将对方的容貌尽数露出。

那自是一副楚楚动人的病弱美人面,可宴平秋却全然无半分欣赏的心思。眼下的乌青,眼中的麻木,无一不昭示着他此刻的情绪。

一个阉人,竟也对一个人生出怜爱之心,渴望上苍在普度众生时,将幸运倾注在这个人身上。

天幕初晓时,值班的奴才似瞧见了外边的光景,竟忍不住惊呼一声,“快看,外边下雪了!”

一夜的狂风乱作似乎得到了它的回应,大雪纷飞而至,下得那样急切,不遗余力地将雪白铺满天地。

这话自然惊动了留守外间的几个太医,有几个年轻的小奴才甚至大着胆子地悄悄跑出去瞧。

这样零碎的动静同样惊扰了宴平秋,但他无心过问,整个人僵坐在床榻边,偶尔用手去试探对方额间的温度。

不再似昨夜那样滚烫,人却依旧不见醒。

灌下去的药一碗接一碗,人醒过来的次数却反倒越来越少。

又这样守了一个白日,皇帝像是彻底陷入到梦魇当中,原本欣喜过头的太医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一个个诊脉时都战战兢兢地不敢去看守在一旁的宴平秋。

病情反复本是常事,只是皇帝这样身陷梦魇,也叫他们一时无法,只得把方子拿出来改了又改。几个留着山羊胡的太医愁得,胡子都被拔秃了不少。

唯有小李子见宴平秋彻夜未眠的脸色实在阴沉得可怕,只得壮着胆子又上前去劝宴平秋换药。本以为这次也会遭到拒绝或是斥责,却出乎意料地对方答应得很顺其自然。

对此,小李子只惊讶了一瞬,很快面色便恢复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