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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1 / 2)

第64章

南宴是夏晴下一步要推出的宴席,她已筹谋许久。

羊菜本就让酒楼名噪一时,要维持客流量源源不断还得不断推陈出新,南宴便是关键。

大明宫廷里南宴讲究“三汤五割”,也就是说酒席上先后要上三道汤和五道割肉,但仅限于这几道菜又显得很寡淡,所以讲究厨子的筹谋能力。

易大师倒没意外,他自打侄儿闯祸后就一直郁郁不乐,此时也罕见浮现出了些笑意:“我和延寿二人的技艺,可是一点都不剩下了。”

夏晴学习后还融合了一些现代的菜式,因此她筹备的南宴菜单和而不同,还多了些自家特色。

听闻夏晴要开设新店的消息,延寿伯担忧:“开那么几家店,你应付的过来吗?”,他也是自家做起经营之后才发现当厨子和做掌柜是两件事,后者甚至更难。

“应付得来。”夏晴早就想好了,她的那些小食肆已经全权交给手下徒弟们经营,徒弟们做鸭血粉丝汤、鱼杂面这样的风味小吃不在话下。

至于新开的女眷食肆也菜式也大都是徒弟能独立制作而成。

说到底,她每日里起来,先去税关的酒楼做一整道全羊菜,售空即止,随后就开始配料,偶然有空就监制卤肉、糟肉烧鹅、烤猪这些制式菜的调味,指导徒弟烤制。

她笑着对两位前辈解释:“我新开这家是南宴为主,南宴讲究的是割菜,说白了就是烤乳猪、烧鸭烧鹅这些菜式,这些都可以提前卤制做好,只要现场切割就好,至于里面穿插着的其他菜式我的徒儿们都可以自己做。”

夏晴原本带着的安娘子、蓝伯母几人就已经是熟手,如今又不断收留孤寡女娘,手底下已经大约有四十名厨娘了。

“她们如今也都陆续出师,手艺都还算很好,我只要指点就好。”

就连延寿伯和易大厨这些老手都惊讶:“你的徒弟怎么学起来这么快?”

夏晴当然明白原因,传统师徒制需要几十年出师其实大半时间是在考验徒弟的忠诚度,她缩短了这些时间,只专心教导徒弟,故而时间很短。

“若是她们学会了徒弟,饿死你这师傅怎么办?”两位前辈苦口婆心教育夏晴,“千百年来的学徒制,难道那些前辈都是傻子不成?”

“我知道您二位是为我打算。”夏晴感激笑笑,“不过我自己觉得这同样一道菜,即使知道做法做出来也每人不同。”

她找来的都是孤寡女娘,本就生计艰辛,她们拿走夏晴的技艺另立门户反而让她高兴,觉得她们能自立自强,反正夏晴做饭开酒楼全靠自己爱好,也并没有要一家垄断的心思。

她先是将小娘子们从困苦艰难中救出来,又传授她们手艺供养她们吃穿,有一层恩情。二是她本身就会给小娘子提供岗位,收入不菲,比寻常酒楼里的厨子们收入高。

有了第一点一般人都会感恩戴德,若有人真的忘恩负义去外面应聘,一去旁人家酒楼对方开的雇佣薪水比夏家还低,何苦来着?

就算另起山头自己开食肆,可赚的不一定比在夏家多,还要筹备本金、操心收税、担心被地痞讹诈……种种风险算下来还不如回夏家继续干。

因此目前为止都没有什么徒弟背叛师门的事情。

两位长者若有所思,易大师更是叹息:“我若是有这样见识,或许也到不了今天这一步。”,他防范了一辈子外人,倒是被自家侄儿狠狠上了一课。

夏晴要开新店的消息也告诉了家人,相处这么久,家人也算看明白了夏晴的想法:“莫非是也想与女子食肆一般,先开个小食肆,等日子久了再原地升成大酒楼?”

夏晴点点头,笑道:“如今手头的钱不宽裕,只好这么办。”,税关的酒楼面向全国往来的客商,女子食肆面向富户女眷,下一个贵价食肆就要面向金融街。

她挑中了二条胡同,这条胡同看似平平无奇,可地界实在是好。

东边是珠宝市街,顾名思义就是京城的珠宝玉器店铺聚集地;南边是典当、钱铺、钱桌云集的钱市胡同;北边棋盘街云集六部,故而有不少“跑部钱进”的投机商人;东边是东打磨厂街,原先打磨石器匠人都居住于此,可如今瞧着也有了银号、票号聚集。

故而此地算是大明版华尔街。

这些银票当铺的老板自然需要一个推杯换盏的地方,要的是私密。

故而夏晴这回的隔断就不是以往低成本的纸屏风,而是直接换成了实打实的砖墙隔离,还砌了两层,这样一个食肆也就能做出来五个隔间,惹得夏姥姥担忧:“这么少,还怎么赚钱?”

“来的客人单价高算下来利润要更高,何况他们宁可多付钱也要隐秘。”夏晴自然深有体会,前世金融街旁边那些私厨哪家好吃?可到了重要政策节点家家爆满,还都是预约会员制,卖得就是有钱人急需的私密。

铺好墙面之后就是寻了西域贩卖的羊毛地毯,直接铺墙挂上,再起一次隔音的作用。夏晴自己测验过,就是隔壁大喊也听不见半分。

至于其他摆设,则是要更加名贵稀罕,除了公爹收集的假古董,夏晴还买了几件真货。

瑶琴见夏姥姥吸气,似乎又要说什么,赶紧赶在她前面替女儿辩解:“往来的钱庄老板都是见识过好东西的,若我们铺设太假,卖不出好价钱,人家也不愿意进门不是?”

夏姥姥勉强点点头,痛苦扭头:“也罢,以后晴儿酒楼的事我不看了。”,这回圣上去山东征讨逆贼并没有征调她们这些人,她也就留在家里时不时看孙女捣鼓,只觉自己都揪心,又一想:孙女这几年捣鼓的这些事哪样在外人眼里不是异想天开?偏偏她都做成了,可见天赋异禀,也不是自己该操心的。

有了前面的经验,夏晴开起新食肆来轻车熟路。一样的找中人经济看房,一样的布置装修。

既然定好了要私密,也不能像以前开店一般大张旗鼓做广告,夏晴便做了便笺,也似士大夫般用讲究的信笺做了名帖,自己收拾停当,带了小童去挨家当铺、钱庄拎了食盒去拜访。

掌柜的不会轻易见外人,故而接待她的是门上小管事,夏晴也不气馁,递上食盒,报上来头后道:“正好在这附近,鄙人也在其他地方都开着酒楼食肆,若您要谈事吃饭,可去我家新开的饱食归食肆,砌了两层砖墙,隔音极好,地方也僻静,是个谈事情的好地方。”

古代街坊关系比后世亲近,一听是附近新开的店铺老板,不管小管事心里怎么想,面上都笑道:“那改日我可一定要赏脸。”。

夏晴也不多推销,叫小童放下食盒,又去另一家。

待她走后,小管事们打开食盒,见食盒里居然极其丰盛:

四菜一面,配着一干果、一点心:桶子鸡、清炒羊腰窝肉、海参包袱底、糖醋鱿鱼卷,干果是椒盐香榧,点心是果馅椒盐金饼,面是拆骨鸡丝面。

“好有魄力的店家。”,饶是见多识广的管事都懵了,寻常酒楼招揽食客也会送点心盒子或者食盒,但最多是点心,吃的最多是油炸蚕豆、炒河虾这种小菜,哪里会下这么大的本钱?甚至一个素菜都没有,都是实打实的荤菜。

他惊讶,旁边闻讯而来的小伙计们围着也惊讶,这些虽然分量只有酒楼的三成,但也都是难得的好东西,当中有个机灵的算了笔账:“四荤菜若是在外面酒楼得要两三贯钱吧?”

何止呢,光是成本就不止了。

这跟在街面上捡钱有什么区别?

众人正惊讶,就听的内里掌柜大踏步走过来,伸了个懒腰:“盘了一天账,累坏个人,看看,你们在吃什么?”

“掌柜的,附近新开了一家食肆,老板适才送了菜来。”管事开口。

“哦?”朱掌柜没放在心上,“吃的?晚上还没吃饭,我正好垫口。”,说着就端起食盒,毫不客气一盘盘拎了出来。

“好大手笔。”掌柜都被这手笔惊到。

他肚中空空,看见后馋虫被勾了起来,索性自己开吃,

桶子鸡椒香四溢,清炒羊腰窝肉鲜嫩可口,海参包袱底咸淡适宜,糖醋鱿鱼卷则是酸甜适中,弹牙耐嚼。

更让他惊艳的是那碗看似平平无奇的拆骨鸡丝面,汤底浓香,里面的面是细面,吸满了汤汁所以软绵绵,几乎不用咀嚼就进了肚子。

朱掌柜满意点点头,他平日里爱吃筋道弹牙的碱水面,可是饿肚子或者应酬时候则喜欢吃这种柔弱无骨的烂面,烂成一片,牙不费力,肚子也不费力。

不过烂面很难做出彩,要么烂成一坨要么还不够烂,这家酒楼做得恰到好处,正好吸满了鸡汤,里面的鸡丝浇头是浓墨重彩的酸辣鸡丝,中和了烂面的平庸,又显得精彩起来。

朱掌柜的心里就喜欢了几分:下回去应酬可以去吃这家。

世人都觉得应酬就是觥筹交错山珍海味,是这个道理没错,但置身应酬酒局的人自身往往心思不在食物上,食不甘味,心里想的是如何谈事、如何请请来的座上宾喝酒、哪个时机抛出自己的诉求,总归是提心吊胆,担心事情出错。

常常他应酬完毕还觉得饿,回家还要吩咐厨房再做些吃食送过来。

故而这家酒楼这碗烂面就极其合乎他心意,下回喝酒前吃完面,也能喝起来肠胃舒服,也能垫底应酬起来不饿。

“这是哪家啊?”朱掌柜呼噜呼噜吃完了一碗面就问,心里有了三五分意思,“看他家送的菜式都这么讲究,相比差不到哪里去。”

“唤作饱食归,在二条胡同里。”小管事回话,想起今天的对话就又提了几句,“说是新开的,对了,说是两层砖墙,墙上还铺了西域的厚毯子,故而隔音好。”

“哦?”朱掌柜这回是真感兴趣了,“那改天谈要事时候还要去瞧瞧。”,钱庄生意大家都不愿意去对方地盘谈,就怕被听见算计,可这两方都认可的酒楼却又担心隔音不好,被外人听见,故而听见饱食归的噱头就心动了。

掌柜和小管事商量什么,下面的小伙计们都不关心,他们只瞥见老板端出来的吃食,闻见食物香气,咽口水呢,或许吃食不够美味,但如今他们也没吃晚饭,所以什么香味都能被放大好多倍。

好在掌柜仁慈,自己吃饭,将点心递给他们,故而小伙计们也有点嚼头:椒盐香榧干干脆脆,烘烤过的香榧带着香气,椒盐味道五香不躁,点心是果馅椒盐金饼,酥得掉皮。虽然吃不起老板去的二条胡同食肆,但听说那夏家老板还有许多便宜的小食肆,大家就都说好了,等待哪天有假要结伴一起去食肆解馋。

像他们这样的店铺还有许多,于是饱食归还未开业就已经惹起了巨大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