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晴自然同意。游野就小心将她的发冠拆了下来,他宾神凝息,拆得谨慎,夏晴居然半点都没感觉头皮痛,要知道今天早上戴发冠时她还被扯了好几下头皮呢。
把这件事说给游野听,游野很心疼摸了摸她头皮:“是这里么?我帮你揉揉。”
他是习武的武将,手劲应当很大,可落在夏晴头皮夏晴却觉得力度很轻柔,他指腹轻轻按摩过夏晴的头皮,顿时让紧绷的头皮松弛了许多。
夏晴后仰,本能舒服叹了口气。却不想游野听见“嘤咛”那一声,手下一软,差点没站稳。
“怎么了?”夏晴也感觉到了异样。
“我带你看看房子吧?”游野喉头动了动,不动声色换了换站姿,问夏晴。
对啊,差点忘了卸发冠是想看房子,夏晴就起身跟他去看房子。
正堂靠墙放一条黄花梨夹头榫云纹牙头托泥小翘头案,上面摆着清供、插着石榴花绒花的花瓶。案前放八仙桌,配官帽椅,大方典雅。
走进书房,见书橱里空空,摆着自己珍爱的几本食谱和识字教材,再就是自己练字习字的字帖。
“我见你平日里习字很是勤奋,以后就留在书房里多加练习。”游野想得很周到。
“我还在外面砌了个灶房,方便你有时候琢磨些新奇菜式,里头放了个梨木大柜子,你可以在里面放自己酿造的酱料等物。”
夏晴迫不及待想去看,却被游野拦住:“现在天黑了,屋檐下夜风伤人,等明日里我再陪你去看。”
右边一间则是卧房,侧面的帘幕后放了浴桶、衣架、马桶等物,游野颇有些遗憾:“你从前说过想要那种冲水式样的,我实验了一下发现院落狭窄不好做,等以后买了大院子或是在郊野的别院能施展开来给你做一个。”
夏晴点点头。
两人又转回了刚才待着的卧房。卧房里有部硕大的拔步床。
这很奢侈,一般平民人家是架子床,这种拔步床造价不菲呢,想也知道,是游野的手笔。
对夏晴来说真是庞然大物,通体髹朱砂红漆贴金,床后有小隔间能放夜灯、熏笼、厢奁。
床前小方杌和类似床头柜的小橱,游野帮她打开一看,里面一匣子香药,闻着香喷喷,还有九连环这样的玩器,可供闺中把玩。
卧房内的小桌则放着香炉、香盒、匙箸瓶、山石小盆景等各色物件,简单大方。
夏晴很惊喜:“多亏你,居然布置得这么好看!”
她忙于店里的事和酒楼之事,实在抽不出功夫去照应家里,就全部都交由游野来做,没想到他布置得井井有条,有些能挑选的譬如家具样式和锦缎颜色,他都和店家拿样品到夏晴店里让她挑选,所以也符合了夏晴审美。
“你喜欢就好。若是哪里不喜欢就告诉我,我来改就是。”游野温和答复她。
游野自己则起身去闷户櫊左右摁压,也不知道触发了什么机关,弹出一个闷仓,里面堆满了金银细软和票据。
“这里是我手里的地契田舍,当初金陵祖产变卖时还有些东西瞒着我爹,只告诉他还剩下祖屋,其实还有田产商铺,都是我祖父临去世前看出了我爹秉性,故而转给了我姑母和信得过的伯叔,后来他们给我的,还有人赖账的,以后我也会收回来。”游野一一吩咐夏晴。
“再就是我和我娘来京城后自家做生意做得收益,翻了本就留一半买田地,剩下的投入再投机,如此反复,家里也攒了些本。”
游野说得很细致,一笔笔将每张契银的来龙去脉都说给她知道,“之后有机会我会带你巡遍家里的这些田舍,以后这些就都交给你保管了。”
夏晴:?
新婚之夜这么浪漫的场景,上来就交待钱财么?
“你就不担心我卷钱跑了么?”夏晴不想要,她是那种头巾气重的人,不想占人便宜,自问掷地有声。
“不怕。”游野笑,“你就是跑了那也是我情愿给你的,说不定还要给你再添钱,怕你路上吃什么苦。”
夏晴就认真收下银钱,觉得自己以后也可以将这些钱拿来投资。
衣橱打开倒有些衣裳,拿出来都很合身,里头有笔挺素锦外套,还有华丽的绫、夏天穿的凉快的罗,甚至还有落花流水紫白锦,紫白相间,是大明民间近来最流行的高级锦缎,
“怎么还有衣裳?”她好奇问。
“我想着你平日里忙于开店,也不怎么游玩置衣,上次我们去订制婚服时你还嫌弃浪费时间,于是我便在布置新房时顺带给你置办了一批,若不喜欢就留着送人,挑喜欢的穿,也省得你置衣浪费时间了。”游野回答。
夏晴的确说过这话,不由得对游野很是感谢:“连尺寸都合适。”
“是我叫做婚服的裁缝按照你的尺寸定制的。”游野很细心。
看完了新房布置,两人的尴尬有些消融,熟稔了许多,夏晴想更衣入睡,游野就顺势到她身边,帮她解开外衣厚重的扣子。
原本是一件很容易引起误会的事情,但游野一脸正气,目不斜视,仿佛丫鬟一般习以为常,倒让夏晴觉得自己是小人之心。
她卸了外裳想换睡衣,手放在寝衣上又停顿了一下。
游野敏锐捕捉到了她的动作:“是想洗沐?”
“嗯。”他实在太像自己肚子里的蛔虫,夏晴不好意思点点头。
“我早就烧好了水,在灶间温着,你等我去拿。”游野回答得顺顺当当,一边顺手将隔间的帐子放下,将她藏在里头,“我开门时夜风会进来,你先躲一躲风。”
夏晴一边沉溺于他的周到,一边感慨,今天这么忙,游野哪里来的时间烧水?
一边又庆幸还好住了两个院子,还好游野另外做了个小厨房,不然半夜洗澡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她胡思乱想着,无聊将脑袋露出锦帐去偷看游野。
只见他只身着雪白里衣,拎着一桶水毫不费力就走了进来,走动间身姿挺拔,如雪中青松,说不出的俊逸潇洒。
夏晴脸偷偷红了,缩回了帐中。
“好了。”游野倒好水,自己又拿手指头试了试,先去将门关得不留一丝缝隙,还叮嘱夏晴,“我在旁边放了一冷一热两盆水,里面都有葫芦舀,你随自己喜好增减冷热。”,随后就去了书房。
夏晴走进屏风,收拾停当踏进了浴桶,非常感念游野的回避,虽然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理论上应该在一起,但她骤然和男子共处一室,即使再现代还是有些紧张,此时他的回避让她心情舒缓了许多。
洗好了起身,要换衣裳才想起自己忘记把新换洗的衣裳和毛巾拿过来了,要是起身,难免稀里哗啦水花四溅,或许是被游野惯得已经有些无法无天,夏晴张口就使唤他:“游野,我要巾帕。”
“好。”游野的回答还是稳稳当当,听不出任何绮丽。
夏晴放下心来,安心听着游野从书房到卧房打开衣橱,拿了什么又关上衣橱。随后就走过来,径直走进了屏风后面。
夏晴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平复。
游野今天一直很绅士,很多该孟浪的时机都礼貌回避,让她毫无戒心,此时骤然见他过来也没生起警惕,还当他会放下就走。
谁知他弯腰,将她从水里捞出来,左右手拿着的超大巾帕一抖落,正好将夏晴严严实实包了起来,随后将她结结实实抱在了自己怀里。
天旋地转,等夏晴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被裹得像个蚕茧被游野抱在怀里踏进卧房,她是从水里被捞出来的,所以两人之间现在就隔着一大张棉布巾帕。
……
他珍而重之,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姿势又爱惜又呵护,走得还是很稳当,臂膀结实而有力。
从夏晴这个仰视的角度能清晰看见他英俊的下颌,还有健朗的臂膀,鼓鼓的,后背传来他滚烫的手指温度,透着巾帕能灼到她。
而且贴在他胸口,还能听见他心脏有力而迅速的跳动,似乎一瞬间如此真切的与这个人血脉相连。
夏晴脸颊迅速染上粉晕。
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说漏话了,只要了巾帕忘记要寝衣,或许游野误会为自己的要求。
还好游野并未怎么样,珍爱得将她小心翼翼送到拔步床里,像是在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大气都不敢喘,而后侧过脸,小心帮她擦了擦水珠。
虽然他没看,但隔着一层巾帕,夏晴能清晰感觉到他的手正小心擦拭,其实他很有礼貌,但还是难免会有碰触。
其实,那个,夏晴手脚僵硬,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抽了筋的虾,动弹不得,眼看就要在热锅里被翻来覆去煮熟了。
她感觉自己现在一定烫得能发烧。
余光瞥见游野,他还是很平静,一脸正经,似乎这是两个人的日常生活,可那微微颤抖的指梢还是泄露了他的情绪。
夏晴顾不得自己身上还有些没擦干的水珠,赶紧接过游野手里的巾帕:“我自己来。”
她也顾不上再擦拭,赶紧钻进了被子。
她蹿得快,但细密的水珠还是落到了大红的喜床上,留下一个个雨滴样的小晕开。
游野蹙眉,看见她滴落到床榻上的水珠,自己则起身又拿了一个巾帕,小心给她擦拭头发上的水珠。
甚至还起身在床头起了熏炉,叫她挪到床沿,将头发垂下来:“我帮你擦擦头发好不好?不然带着湿意睡该落下头风了。”
好养生啊。夏晴感慨,乖乖点点头。
游野就小心将书房的窗户开了个小缝透气,随后寻出茉莉干花,用手碾碎扔在炉子里。
夏晴没明白他为什么要碾碎茉莉花,随后就明白了:茉莉花干花的香气被熏炉熏起,淡淡的香气染在头发上,起到一个天然香头发的作用。
游野随后在熏笼上搭上竹架,铺了一层干净的丝绸垫布,这才将她头发用手笼到了垫布上。
熏笼与床榻齐平,游野想要擦头发不太方便,他索性跪在了床踏板上,拿起扁针一点一点替她分开,再用厚实的棉布巾帕吸干水分,再用梳篦轻柔梳开。
其实游野这个方向很容易看到大红喜被,喜被下他的新婚妻子现在如何他心知肚明,可他却只在一瞥后就转开目光,小心帮她掖紧了被窝,不让冷风灌进去。
一缕缕打湿了的乌发很快被擦干烘透,顺滑从丝绸上拂过,乌黑闪着健康的光泽,因为太过光滑,与同样光滑的丝绸摩擦,随后轻柔掉落,铺在熏炉四处,蜿蜒美得触目惊心。
游野跪在床榻前,慢慢用梳篦替自己的新婚妻子梳着长发,只觉窒息到喘不过气来。
他换了个姿势继续跪在踏前。
用抿子蘸上玫瑰露,看着头发光洁又干爽了,才起身去熄灭了炉火,关了书房的窗户。
夏晴其实已经有些迷迷糊糊了,游野适才的动作又轻柔又温柔,即使她看不到他的脸,都能从他的手势里感觉到浓重的爱意,就像面对娘亲一样,确信自己会被无限包容和接纳。
因此在游野收拾完之后,她就牵着他的衣角撒娇:“帮我穿下寝衣好不好?”
游野耳尖本来就一直红着,这下连指尖都烫红了。
他含糊应了一声,拿了她的寝衣到拔步床前,可是不敢再往前,只小心又坚定开口:“你还小……你自己来。”,他觉得自己绝对忍不住,咬咬牙。
说着就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将寝衣放到枕边,自己坚决走出了卧房去洗沐了。
夏晴偷笑,原来游野还这么害羞啊?那刚才忽然进来,吓得她以为他变了呢,现在看来还是自己印象里受礼又温柔的游野。
她决定不逗他了,老老实实穿好寝衣。
等游野再进来时就发现自己的被窝是温热的。他一愣。
夏晴开口,所谓礼尚往来:“外头那么冷,你进进出出好几次,就在这个焐热的被窝里吧。”
游野骤然被关心,觉得喉舌间都甜滋滋的。
他意味复杂,轻轻“嗯”了一声,随后也脱鞋上了床榻。
等躺进去后,果然暖洋洋,不似外头冬天的寒冷,
可不过片刻功夫他脸又红了,因为他想起来:适才,晴娘,似乎没有穿寝衣,就在这里。
周身感觉到的是她的温度,鼻尖萦绕着她遗留下来的香味,甚至眼尖的游野还在绣着大红并蒂莲的喜被上看到了她遗留下来的乌发发丝。
他只觉得是在炭火上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