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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1 / 2)

第39章

小衙内果然守约,不久又拿出了第二份更昂贵的食材,夏晴也就做出了豪华版海龙王捞饭,随后按照约定拿走了剩下的食材。

秋风起,海鲜上市,这个季节正好天津卫运来了许多新鲜海鲜。先是购买相对常见的小贝壳,还有海虾,即使离着京城近,这些吃食也都是干货,而不是鲜货。

夏晴自己购买食材,再加上从小衙内那里得来的食材,在自家食铺里开始出售这些捞饭。

陈老三还有些犹豫:“若是这次食客不爱吃呢?”

“应当不会,食客们记住这家店就是因为暹罗菜的出乎意料,因而第二次看到稀罕吃食时应当也不会犹豫。”夏晴思索着其实刚开业时的暹罗吃食本就是对食客的一次筛选,那些不愿接受异己口味的食客本来就不会来,留下的都是包容外向、喜欢搜罗各地美食的人。

事实也如夏晴所料,海鲜捞饭卖得很快,常常到中午摆出去饭食还未有一刻钟就扫得精光。

不过海鲜捞饭毕竟不是长久生意,夏晴就再次推出了一荤两素的盒饭制。

至于肥腊鸭、拌驴头皮、醉蚶、鸭汁煮白菜、兵坑笋各种各样每日不同,价格也都不贵,确保一份饭控制在五十文以内。

因着食铺比食摊更高级,来的顾客也要更殷实些,因此这五十文的价格对他们来说并不贵,也时常有人光顾。

早上夏晴本不打算开张,她这食肆做中午和晚上的生意已经足够了,但安娘子提出个主意:空着也是空着,不如交给她来做早食来卖,反正她每日里也要给食摊做早市的吃食,卖出去的东西她抽两成就好。

夏晴乐得交出去,便都交给了她,现在大姨母每日里还能做些点心盒子过来放在食铺和食摊里寄卖,算下来这个商铺算是利用最大化。

每日里卖炒菜盒饭也能售出近百盒,再加上早餐的一波生意,食铺里的生意有条不紊开展着,营业额逐渐回稳,维持在了一个稳定的水平。

夏晴盘一回账,有这家食铺加上食摊,她一个月能赚不少钱,说不定再过不久就能给家里赁上大些的房子,不用再住公租房了。

过几天,祝承良来与夏家辞行。

年初祝承良的祖母去世,他也丁忧在家,想着等过了丧期就去外地。

按照大明律法,如果是承重孙遇上祖母去世则与父母相同,都要丁忧二十七个月,但若是普通孙子,也不用强制离职奔丧,只需在自家服丧就是。当然,若是张居正这样的国之栋梁,皇帝还可下旨“夺情”,不用离职。

可祝承良对祖母感情太过深厚,当初他本就是为了照顾病重祖母留在京城才委委屈屈在光禄寺做个小胥吏,如今自然是要按照二十七个月守丧,先是停灵请寺庙祈福,如今则要扶灵送葬到京郊的家墓,随后在墓地外结庐守孝。

虽说在京郊,但结庐守墓就不能离开墓地周围,他今天便是来与夏家道别。

夏家人自然要给他送行,祝承良虽然时常在夏季蹭饭,但以他进士的学识,能给夏家免费辅导这么久功课已经算是仁义深厚,自然要好好答谢。

夏家如今日子算过好了,平日里桌上不年不节也是放上了肉菜,不过今日要给祝承良送行,夏家人便做了一桌子素菜,夏晴则做了一个素烧罗汉锅,再做了一个山芋叶。

素烧罗汉锅顾名思义全是素菜,白豌豆煮得稀烂,里头金黄黄花菜、冬笋、白荪,面筋都炖在一起,面筋就是穷人的肉,豆腐就是穷人的大菜,夏晴将豆腐煎得金黄,面筋红烧,因而这道素菜很受欢迎。

焙山芋叶则是将山芋叶煮半熟后晾出下锅烘干,再加佐料,这样做出来的山芋叶有点像薯片,有点脆,适合不爱吃蔬菜的人。

夏晴还想再做菜,却被父母联手轰走了:“家里有大人还要你做饭么?”“平日里你自己摆食摊就已经是穷人孩子早当家了,回家还要做饭那可真是爹娘罪大恶极。”,夏晴没事干,就与妹妹摆碗筷。

风姐儿有点心绪不宁,在院子里舞剑,祝承良在旁端盏茶,期期艾艾半天:“风姐儿,喝口茶?”

风姐儿应了一声,却并不喝茶。

祝承良也不走,端着热茶在院里等,又怕茶杯被风吹凉,纠结了半天,又回去拿了茶壶过来,还自己伸手用袖子护住茶壶,让风吹不到。

等开饭时,夏姥姥自然是提杯感谢祝承良:“多谢小夫子教导,如今我家上下居然也懂文墨,不再是睁眼瞎,上下受益颇多。”

“哪里哪里。”祝承良脸又红了。

“姥姥,快别说了。”风姐儿帮他解围,“祝夫子不会那样说场面话,您就别架着他了。”

祝承良期期艾艾两下,脸红得更厉害。

“吃饭,吃饭。”夏晴赶紧解围,张罗着大伙儿吃菜。

不想祝承良提起茶杯,像是有话说:“姥姥……夏夫人……”,他话还没说出来,脸先红了大半。

夏姥姥似乎猜到了他要说什么,只打眼去看风姐儿。

就在这时,外头有人叫门。

“请问是夏家吗?”有人小心翼翼站在门口问。

夏晴抬头,却见是小衙内:“您怎么来了?”

小衙内摇一柄扇子,潇洒自在:

“上回你说什么菜式都可以做,我就又寻了些食材,可在你店铺外等了许久,都说你今日没来,听说你还有个食摊,我又跑去寻那位安娘子,才知道你家住处。”

原来是来送食材。

夏晴就站出来,与他解释分明:“多谢,不过如今我家里有事,正给友人践行,等我下午再收拾做菜。”

“那是什么?”小衙内夸张吸吸鼻子,往夏晴身后看去,“好香。”

随后他摸摸肚子:“好饿,可以在这里吃饭吗?”

还不等夏晴说话,就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夏家那间堂屋本就是临街,开门就是巷,自然没什么隐私可言。

小衙内要吃饭,夏家人也不好赶人,姥姥就笑着招呼他。

瑶琴则拿出一家之主的礼貌,跟他介绍:“这是祝夫子,原来在光禄寺任职,我家得了他指点功课,这回夫子要丁忧回乡扶灵,我家给他办个送行宴。”

小衙内虽然荒诞,但人前行事也人模狗样,照礼拱拱手:“在下姓司,字耀炘,见过夫子。”

随后再给其余各位见礼,轮到风姐时一笑,礼貌里多了丝熟稔:“咱算是老相识了,上次在塞北也见过。我算不算夏娘子的救命恩人?”

风姐儿从他进门就有些魂不守舍,此时听到这里更是不自在,咳嗽了一声:“多谢。”,又跟家人解释:“当初我在塞北时好奇乱跑,不慎在城外迷路,被小衙内所救。”

她之前只说两人在塞上见过,却不曾想是这么个情景,夏晴还想问为什么,就听祝承良欣喜道:“原来还是恩人,来,恩人请满饮一杯。”,伸出茶杯祝酒俨然是以主人姿态道谢。

小衙内没喝,只看了下,笑道:“好饿,今日我要多吃些。”,不动声色推了那杯茶。

祝承良似乎也没留意到他的做法,只等诸人又坐下,祝承良则继续提杯道:“适才我才起了个头……”

他顿了顿,吸了口气,问夏姥姥:“祖母临终前留下遗言,说小生的婚事不管是娶妻还是入赘,都不由父亲做主,由我自己,不知您的意思是……”

夏家人大为震惊。

即使最稳重的夏姥姥都差点没坐住。先前她稳如泰山就是猜测官宦世家不会让子弟入赘,故而当初敲打了小祝几句后就再没行动也是因着这个。

谁知他居然能惊世骇俗求家人入赘,而且家人居然也同意了。

不过仔细想想也有迹可循,小祝跟他祖母感情深厚,他能为祖母舍弃前途那么祖母也肯定很疼爱他,在觉察孙子的心思后留下遗言也极有可能。

再者小祝家族竟然能容忍孩子为孝敬祖母耽搁大好前途,可见还是有些温情的。毕竟大部分士大夫阶层都是嘴上孝顺,实际仕途第一。这样的家族也比那种家族更容易接受子孙婚嫁自由。

风姐儿也替小祝高兴:“看来祝夫子以后必会称心如意。”,咧个大嘴傻乐。

夏姥姥已经回过神了,不接这烫手山芋,指了指女儿:“老婆子我早将家中管事权交给女儿了,如今我家事由她说了算。”

瑶琴瞪她,夏姥姥缩缩脖子夹一块香蕈:“我看这豆腐烧得好。”

没奈何,瑶琴咳嗽一声:“你家长辈做得好,我自己在家也常说,我们夏家子女婚配都由自家决定,入赘也得挑个称心如意的,万万不可父母之命,倒让孩子们徒留遗憾。”

“对对对。”陈老三跟着附和,“孩子们自己说了算,我们说了不算。”,飞快将球又甩出去。

“爹,娘,你们可真能扯,人家祝夫子明明是说自家事,你倒先说我家的事,没意思。”风姐儿摇摇头,自己去夹远处的罗汉锅。

“来,我帮你。”小衙内笑嘻嘻,如同什么都没听到,自家接过风姐的碗,帮她盛上一碗。

风姐儿脸一红,低头嗫喏着说了声:“多谢。”,豪爽洒脱的样子早不知去了哪里。

祝承良蹙眉,细细看了看小衙内。

夏晴摇头,埋头吃饭,这一桌人间风味啊。

祝承良吃了饭就道别了,夏晴摇头:这孩子就是太规矩了,老想着先请示父母,殊不知夏家这样不在乎家长权威的家族里,父母之命根本不起作用。

她便想着什么时候问问风姐的意思。毕竟这小祝以官身还愿入赘,比那小衙内更像良配。

小衙内带来的菜品很稀奇,一箱子紫蟹、银鱼。

这种螃蟹很小,大约只有纽扣那么大,壳子是紫色的,小衙内得意:“这可是天津卫的特产,只有冬天有,是进贡皇宫的贡品呢。”

夏晴认得这种蟹,前世天津卫跳水大爷火爆全网后,她去旅游吃过这种螃蟹做的一桌菜:“那我做一桌菜吧,横竖这么稀罕的贡品我也不敢拿出来卖,不如给你做菜都用光,按照做宴的收费如何?”

“钱的事好说。”小衙内一听能做一桌菜,眼睛都直了,“赶紧做吧。”

夏晴先拟定菜单:“七星紫蟹、酸沙紫蟹、紫蟹银鱼锅子。”

风姐儿在旁边凑热闹:“我也要瞧。”,她今天要送夫子所以请了一天的假,正好跟着去食铺里看妹妹做菜。

七星紫蟹其实就是蒸蛋羹,蛋清蒸得凝固后在将紫蟹北斗七星状摆在上面再蒸一会。

看着蛋羹上已经凝固出了紫蟹的形状后再将紫蟹取出。

“你取了干嘛?”小衙内好奇,他也舍不得走,就看着夏晴做这道菜。

“你看就知道了。”风姐儿帮妹妹卖关子。

夏晴但笑不语,剥出蟹肉后再依次从腿到身体填在刚才的空洞里。

“啊?你居然又填回去?”小衙内眼睁睁看着夏晴将蟹身、钳子、腿的肉分门别类耐心填回去,嘴巴张得老大,“你还说这是简单的蒸蛋羹,我看这一点都不简单呢!”

夏晴拿着小镊子操作,只笑不说话,她此刻心思都在菜上,鸡蛋羹虽然蒸定了型,但非常容易碎,要保证鸡蛋羹还维持原状就要宾神认真做。

填充好了蟹洞,再将蟹壳盖在上面,各个腿也放回去,摆好形状,这才又倒一层蛋液再次复蒸。

等出锅后金黄蛋液里摆着北斗七星形状的七只紫蟹,浇一层调好的酱油汁,看着增色又增加香味。

小衙内已经五体投地:“我还拿了蟹八件摆什么蝴蝶状以为自己吃蟹是行家,你才是。”

要知道紫蟹只有铜钱大小,夏晴居然毫不费力就原样复原了回去,还能原样放在鸡蛋羹这样脆弱的食材上。

“这道菜就是功夫菜,其实滋味就比蟹肉蛋羹更多一点鲜,但富贵人家喜欢这种功夫菜。”夏晴觉得这道菜最值得佩服的是里面人力成本。

当初她在津市第一次吃到这道菜时先是被高昂的价格震惊,等看到时又被高超繁复的处理技巧所惊艳,等吃到嘴里时,又觉得果然这么处理能更鲜美,到结账时,她默默流泪,捂着心脏——真的好贵!

不过过了些岁月,她又很庆幸吃到了这道菜——因为这道菜涉及的人工成本太高、作废率太高、客人又因为价格昂贵不愿意点,导致这道菜已经彻底从津市的大小酒店上消失了。

就如雪泥豆沙、糖不甩一样,渐渐退出了菜单。

现在回想那个价格还是很合适的,毕竟这道七星紫蟹给了她许多起伏的体验和心情:震惊,惊艳,好吃,心疼,庆幸。也算是花得很值了。

酸沙紫蟹这道菜简单,先蒸熟紫蟹,趁着蒸蟹的时候再调芡汁,葱姜炝锅后用白糖、高汤、醋、花椒油等一起调和搅匀,随后浇在蒸好的熟蟹上。

“刚才你第一道菜惊艳,忽然觉得这道菜有点没那么……”小衙内老实道。

风姐哈哈大笑:“可见我妹妹不是无良商人,若真是无良商人,岂不是循序渐进,让你步步都惊叹?”

“你俩人。”夏晴无奈摇摇头,“我纯粹是按照每道菜所用时间来安排,确保你能吃到最热的蟹,免得凉了。”

“那第三道菜应该很快了?”小衙内猜测。

“猜对了。”夏晴回他。

第三道菜是将紫蟹去除蟹腮等后码在酸菜上,再将银鱼也收拾下铺在上面,浇灌上高汤,开煮就行。不过片刻就做好了。

“吃吧。”

小衙内砸吧下嘴,邀请了风姐同吃,随后毫不开吃,先拿起勺想去吃那道觊觎许久的七星紫蟹,但犹豫了一会才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