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还没到法会举行夏家就已经卖空了挂着的十只烧鹅烧腊,最后还剩下濑粉,夏晴预备收摊,谁想围观的食客连白濑粉都想要,夏晴索性五文钱一碗白水粉出售,那白水粉虽然没有浇头,但就着醇厚的猪骨鱼汤喝起来也香,于是一会功夫就卖得精光。
卖光了东西,夏晴便与游野扶着姥姥去玄武庙拜神求香。
代表大明护国神的玄武灵明显佑宫自然香火旺盛,据说紫禁城里玄武门内的东西七所院落就代表了玄武七宿,,宏伟的五开间二进院,重檐庑顶,宏伟无比,就是门外的场景也是热闹非凡,闾阎栉比,闻闺云簇,一派人间烟火气。
游野请了香,夏晴要接过来,他却不给:“等我先帮你点香。”,点香的引火台人太多,万一被香头点着她不好。
等穿越人潮点好了香,才递给夏姥姥和夏晴。夏晴倒了声谢,夏姥姥则在心里惋惜:多好的孩子,可惜就是不入赘。自打发现游野是独子且家境优渥后她就放弃了让游野当孙女婿的想法。
再一想,老大那个也悬在半空,还是个官身,更麻烦,上回自己敲打了,可祝承良那小子不知是没听懂自己暗示呢还是听懂了装傻,总归还是更殷勤了,不成,还是得哪天寻个时机锣对锣鼓对鼓说清楚,免得风姐儿情窦初开徒惹烦恼。
于是夏姥姥在神前,求了又求,拜了又拜,至于往日必求的求财,她却没求,她觉得靠全家齐心协力这股劲头,不富都难!
夏晴也没求财,她求的是家宅平安,家人和友人身体康健。愿望刚冒出来,自己也诧异:她居然求了这么个愿?
前世她也烧香求神,但不外乎发财和自身健康,从未求过家人,毕竟所谓的血缘亲人除了吸血伤害她之外没做过好事,没想到今生穿越居然歪打正着得了许多亲人的真心爱护,从心底里便也渐渐将亲人纳入了自己的祈愿范围,想通了这一点,她眼睫略微有些湿润,插上香火时抬头看京城的无垠高深晴空,不由得感慨万千。
游野也烧香,他的愿望很简单。
等从里头出来,大家难免聊起祈愿之事,夏姥姥自然很高兴:“据说真武大帝是最灵验的,今年上这一柱香,必然样样都灵。”
夏晴点点头:“我还特意撒了香火钱,为的就是能应验。”,又“呀”了一声,跟游野说:“我适才给了姥姥,倒忘记提醒你也捐钱了。”
她没说出口的是:若是没有香火钱,祈愿不灵怎么办?
“没关系。”游野似乎看懂了她的潜台词,柔声安慰她,“玄武大帝不会计较这个,再说我许的愿……”
他停顿了下,浅笑看她:“不灵我也会让它灵。”
什么意思?
夏晴没听懂,还待要问,游野拿话岔开:“我娘打发人捎话时,还说了些织坊的事,你还愿意入股么?”
史夫人用的是便宜的棉织机,只要50两银子,至于麻织机就更便宜了,只要20两银子。
每日里织出一匹棉布,售价约300文,麻是200文。
“这么贵。”夏晴在心里低呼了一声,不过以现在生产力水平低下的情况,生产织机本来就贵。
“要是丝织机还能更贵,要一百两银子,不过熟练工一天织一匹绸出售一两银子,等百天也能回本。”游野耐心给她讲解。
“棉织机大约166天回本,麻织机是100天回本。当然这里头没算场地和雇佣人工,但就算都算进去,一年也能回本,剩下的日子就是净赚,每月能月利九千文,麻的话月利是六千文。”
怪不得富人越富,等过了一年回本期,投入五十两银子就能获得九贯钱的月利收入,投资回报率极高。
夏晴便在心里飞速算账:她目前没有这么多钱,但与家人合伙可以,便跟游野约好:“明日我告诉你,我要跟家里凑钱。”
“当然。”游野生怕她不够钱,自己早就给她私下里垫了钱,想着到时候的利润也归她。
一位熟练的织工大约能有70文的日薪,月薪2.1两银子,
等回家才下午,按道理可以休息,但夏家人被今日卖粉的速度所激励,纷纷表示:今日再多做些,趁着盂兰盆会大量出售。
于是一人磨粉、一人活米浆、一人热水濑粉、一人捞粉,夏晴则开始做浇头,现在做烧鹅烧鸭来不及,她索性都吸取了陕西臊子面的经验,将木耳丝、胡萝卜丁、黄花菜丁、五花肉丁等诸样炒制成肉臊,当做浇头。至于虽然骨汤倒是有今日剩下的,但再售卖不方便,索性就做成了干拌粉,直接放在了食盒里,也方便拎着。
这样售价也便宜些,一份只卖十五文就好。
至于瑶琴则急着绣了几份幌子或包额布,都绣上“饱时归”的字样,方便打出自家招牌。
做好之后,夏家人便默契兵分好几路,一路拎一篮子粉和浇头,往京城九大庙观而去。
夏姥姥和夏晴去了东岳泰山庙,陈老三和风姐儿去了都城隍庙,瑶琴和夏霁青枣去了汉寿亭侯关公庙,等回来,又分别去了京都太仓神庙,司马、马祖、先牧神庙,宋文丞相祠,洪恩灵济宫,大兴隆寺提篮叫卖,等到晚上归家每个人的脚都站肿了,人人都说:“下回绝不要这么累了。”
但是数钱环节人人又说:“下回还要这么卖!”
今天赚了许多钱,先是早上在关帝庙那一出,拢共赚了一贯钱,等下午时虽然干拌粉售价低,但销量高,今日庙会客流量巨大,居然也卖出去一贯钱的利钱。
一天就赚了两贯钱!
今日的利润额等于平日里好几天,怪不得生意人都喜欢节日呢,这节日利润太高了。
夏晴主张将铜钱平分:“家里虽然我是主厨,但每日里都是大家伙儿出大力,每日晚上都是你们备菜洗菜,今日更是大家一起提篮叫卖,不能叫我一个人收钱。”
“难道还要你小孩子的钱?快收起来,反正都是一家人,永远也不会分出去,不用攒私房钱。”夏姥姥点拨她。
也是,夏家人都是相同血缘,唯一的两个外人夏姥爷和陈老三都是一心为家的性子,三个孩子们身上又留着他们的血,家里不凝成一股绳才怪呢。
既然他们都不收,夏晴就将攒织布机的事告诉大家:“我想着我们手里的闲钱放着也是放着,史夫人又是个可靠夫人,不如投给她入股织机。”
夏家人盘算一回,都觉此事可行,游家虽然家底殷实,但没什么做官的,也不怕他卷了钱跑。
便决定拿出一笔钱:攒一辆织棉机,和一辆织麻机,总共70贯。
其实夏家人算出来是织麻机更划算,但毕竟是托别人办事,织坊里为了确保商品多样性总要有棉和麻两种,你都买织麻机,难道将天下便宜占尽?谁还会跟你
合伙?
这70贯真是搜刮尽了夏家积蓄,瑶琴在纸上又写又算,夏姥姥拿出了老两口压箱底的棺材本,陈老三仗着自己人缘好跟朋友借了些钱,小妹掏出了自己所有的零花钱,风姐儿连自己一套武侠绣像图都卖了。
至于夏晴,则是将自己穿越以来赚到的所有钱财都放了进去。
收好了银子,由夏姥姥交给了游野,史夫人是个厚道人,又请了里正和中人作保写契,拿下了夏家的入股。
等过完节,夏晴的食摊重新开张。
早就有庙会上记住她家幌子的顾客来问:“这里可是饱食归?”
“是呢。”
“终于找到了。”食客松口气,问她,“那日庙会卖得烧鹅濑粉今日还做吗?”
“有的。”夏晴指着挂在自家竹竿上的一排烧鹅烧鸭,“这些都在出售。”
她以前多做小菜,现在也要逐渐增加点好菜增加客单价,免得做得累死累活靠走量赚辛苦钱,这样累得身体吃不消。
顾客一见就眼前一亮:“给我来一份烧鸭濑。”,他庙会上眼睁睁看着上一个人买掉了最后一份濑粉,实在是馋死了。
夏晴熟练剁了下来,案板上刀砍得砰砰作响,旁边食客也被吸引过来:“看着不错。”
大伙儿每日里在街市上来去,都想看吃点不一样的新奇吃食,自然对烧鹅濑粉很感兴趣。
一来,这烧鹅烧鸭的做法少见,看着像是烤出来的,但又不像烤鸭,吃起来滋味也有差别,要更嫩更多汁,因此都吃个稀奇。
二来,濑粉的做法很稀奇,大家最多见过吃过米粉,濑粉与米粉河粉又不同,吃到嘴里滑溜溜,要更软更滑,有些咀嚼不动的老人家就觉得濑粉比大米饭和面条要更好咀嚼。
吃个稀罕,自然就都过来吃。
夏晴的摊位忙得团团转,夏姥姥心疼孙女,晚上归家就要她暂时悠着点:“每日里烤五只,卖半个时辰就好,反正家里如今养得起你。”
“那可不成。”夏晴摇摇头,“姥爷每日往返两地,大姐好动的性子都能为了捻火绳在神机营一坐一天,难道家里谁的钱好赚?”
而且她估计市面上很快就有仿品出现。
不得不赞叹一句,古人只是古,并不是笨。夏家这些日月里出售的吃食每每过个三五月就必然会在市面上出现仿品,像那肉酱饭、炸酱面、十样景、小角黍都已经纷纷涌现,有的店家甚至比夏晴食摊里卖得还要更便宜。
像那些都没什么技术壁垒,稍微心灵手巧些的人买回去琢磨一下就知道怎么做,还好夏家食摊的顾客们都比较认准夏娘子做出来的吃食,不过也挡不住旁人买。
烧鹅濑粉虽然要更复杂些,但有心人不断实验琢磨,过上两三个月也能完全搞出来,这样的话不如趁着现在抓紧时间多卖点钱。
至于其他的,夏晴则在自己食摊门口挂了“出售秘方”的招牌,给市井小童们散了些松子糖,请他们放出话去说夏家要出售所有食谱,若是不买断的,只要一贯钱,若是买断的,则要五贯钱。
“这配方卖出去?那我们还怎么赚钱?”夏姥姥第一个站出来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