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王老爷挺身而出,斟酌道:
“贵人有所不知,狗娃那孩子在乡下待久了,年纪也小,哪懂得什么嫡庶尊卑,估摸着是那些说书的唱戏的故事听多了,说胡话呢。”
“如此说来,的确是你王家人了?”小少爷嗤笑一声,对着同为体面人的王老爷倒是长出了几个心眼,漫不经心地摆手道,“这一路上的环境太差了,你们去修整一番,不许劳民伤财。给我个院子休息,叫你家狗娃过来准备着。”
王家众人闻言都松了口气,知道这是位聪慧又好心的少爷,知道狗娃在说谎王家也不坦诚却不计较这些。罢了,一个死士而已,大小姐才养了一个多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这位贵人想如何就如何好了。
很快有几名家仆引殷宪去接待贵客用的祥福院休憩,王老爷则召集家老去祠堂开会分析情况和对策。郭管家匆匆地去大小姐院中找王霸,却被告知一刻钟前大小姐打发王霸去给她买话本了。
紫藤说话时一脸的视死如归,明显是在说谎。郭管家也知道大小姐的性子,这时候后悔平日里的放纵也来不及了,只急急地叹了口气,叫紫藤和碧萝管好自己的嘴巴,对其他人也记得这么说,便又带着一众家仆跑出去搜寻王凌霄和王霸的踪迹。
王家到底是底蕴丰厚,很快就有条不紊地运作起来。而殷宪在慢条斯理地沐浴更衣、还对熏香和衣料指手画脚一番后,乘人不备抛出一枚圆盘。那圆盘化作一个小阵笼罩住祥福院,瞬间与其融为一体。
来侍奉兼监管的家仆们无知无觉地继续接受一具傀儡的挑三拣四,殷宪冷眼旁观了一会儿,掐了个法诀,又用了一道敛息符箓、启用了几件防身与隐匿的法宝,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祥福院。
吃一堑长一智,他先前在大厅中就撒了些追踪用的粉末,此时一路翻墙,来到了王家祠堂。
王家祠堂位于整座王府的正中心。这是个奇诡的布局,殷宪皱了皱眉,蹑手蹑脚地绕开守卫,同时催动秘法压制了王家人对他的戒备与感应。
王家是殷家的附属家族,四千年前鼎盛时期也是一方霸主。如今主仆都日薄西山,但这份上下关系却没有改变。作为殷家少主,殷宪做这么一点手脚没有任何问题。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他只是要求这些“奴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但是在殷宪踏上祠堂前台阶的一刻,祠堂正中央的佛像微微睁大了眼睛。那双琉璃般的金色瞳仁上下转动,向着门外投去注视。
殷宪脸色一变,立刻回到祥福院。不过片刻,王夫人便携奴仆前来拜会,说是亲手做了些点心以表心意。殷宪没有给她面子,做出心情不好的样子赶走了她们。
接着,身为赛级嫡长子,殷宪的家族荣誉感和岗位责任心在此刻战胜了中二病,他取出一把黄金匕首取出一丝心头血,争分夺秒地将思源镇王家祠堂内或有邪神寄居、王家已有不臣之心的消息上报族中,随后催动阵法,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祥福院。
片刻后,殷宪施施然地来到了王凌霄的院中。
郭管家离开时在院外布置了人手,但院中一切如旧。洒扫的凡人奴仆想着法子偷懒,新收的四位家奴轮流看门与修炼。他们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只心虚地等待着大小姐和王霸玩够了回来。因此,在见到院中突然出现一个面貌俊俏、衣着富贵的小少爷时,他们只是惊讶了一瞬,纷纷上前询问他的来意。
紫藤与碧萝上前温柔地询问殷宪是不是第一次来迷路了,随后让平山和平海护送这位小公子去老爷夫人那里。殷宪却摇了摇头,抬起了手中的一盏提灯。
此时已是申时,冬季日短夜长,院中开始变得昏暗,几位奴仆也正在小心翼翼地点燃院中的石灯笼。殷宪手中提灯的灯罩样式古朴,其中的烛光却极有穿透力。光芒所到之处,所有人都觉得神魂一阵,似是永久地失去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