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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1 / 2)

第43章

谢锡哮睁眼时依稀可见胡葚纤长的睫羽,环在脖颈的力道并不重,却似能将他困锁住。

她总会有一些让他难以招架的办法。

谢锡哮暗自叹气,扣在她腰间的手用了些力气,将挂在自己身上的她扯下来,他对上面前人满是忧虑的双眸,沉声问:“若换作旁人,你也要用这种法子让你的天女保佑他?”

胡葚认真道:“这在旁人身上不管用,这是草原亏欠你的,天女会帮这个忙。”

谢锡哮沉默一瞬才冷声开口:“用不着。”

他迎着胡葚错愕的双眸,扣住她的后颈压着她靠近,而后略一俯身,重新贴上她的额头:“还给你,你自己留着罢。”

胡葚被他弄得发懵,还没来得及开口,他便已与她分开了些距离,但后颈的力道没松,她看着他板着脸,紧接着又与她贴近撞上她的额头,连磕两下,动作不算轻,磕得她倒吸一口气。

“这可否算是还了?”

胡葚怕他还会压着自己磕下去,忙不迭将手撑在他胸膛上:“还了还了。”

谢锡哮这才将她松开,视线扫过她的额头,却又下意识瞟到旁侧的坟冢上,当着不相干的人面前,让他对自己因这被带偏了而生出的幼稚感到懊恼。

他转过身去,扔下一句跟上,便负手向山下走。

胡葚抬手蹭了蹭额角,紧紧跟在他身后,眼见着要走到山下,他的两个亲卫在山脚下不远处,她便听得身侧人道:“他们,你挑一个留下。”

她的视线顺着看过去,这是当初将她绑到谢府上的两个人,功夫都不弱。

她抿了抿唇:“没有这个必要罢,虽然你不在,但我不会跑的。”

谢锡哮侧眸瞥了她一眼,没应她的话,只继续开口:“左边的唤柳恪,右边的唤温尧,皆是军中斥候出身。”

胡葚垂眸想了想,原是斥候,也难怪当初未曾逃脱,若是换成他府上的那几个武婢,或许就不同了。

而他语气未因她的话有什么起伏:“留下一个你便可以回贺家,否则就自己待在我府上,你自己选。”

胡葚眼眸一亮,上前几步跟得他更近些:“当真?”

谢锡哮见不得她这番一提起回去就高兴的模样,只冷哼一声:“你再这般高兴,这便是假的。”

胡葚当即噤声,老实走在他身侧,一路跟他上马车。

马车上他少有的沉默,阖上双眸不看她亦不同她说话,一路安生回了贺家,而她下马车时,方才被她随手一指的人留了下来。

马车远去,温尧与她拱了拱手,几步便隐匿了身形,她推门归家,正见温灯在一旁坐着,而竹寂在院中扫地。

分明是从前再寻常不过的日子,但此刻在她看来却觉像是私藏起的美梦,让她重回这一隅安稳的地方,能喘上一口气。

温灯年岁还小,归家以后先回去睡了一会儿,这会儿起来了发髻都是乱的,瞧见她回来了,赶紧跑过来抱住她,一个劲儿地叫娘。

她抬头,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她:“娘,你怎么比从前回来的要早?你不去同那个人一起叙旧了吗?”

胡葚拉着她过去坐在小圆凳上,重新给她编头发:“先不去了。”

贺竹寂闻言动作顿住,下意识将手中笤帚攥得更紧,想尽力去听她们的话,但温灯没有继续再问下去,只沉默着,就好像默认了一般。

温灯没有似之前一样,用尽办法将有意求娶的人都逼退。

叙旧,果真是个好由头。

但于他而言,不能像从前那样从温灯口中听出她的态度,他便连多问一句都是越矩,故而胡葚看向他时,他能说的只有一句:“回来就好。”

日暮西沉时,是贺竹寂做的饭菜。

胡葚下午将这几日铺子账上的东西拢好,又把屋子里面打扫了一遍,忙活了好久才停下。

平日里虽住在一个院子里,但碍于叔嫂身份,竹寂不怎么与她说话,做完自己的事便各自回房里去,更是少有同时在院中的时候。

这是中原的规矩。

刚到骆州的时候她并不太懂,贺大哥故去,她对竹寂也带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怜悯,她想与他说说贺大哥在屏州的事,或许能帮着他缓和一二,但却被他接连推拒。

她本想坚持,却不知何时被路过院门的邻居看了去,此后很长一段时日,看他们的视线与说起他们的言语便全变了意味。

她算是第一次清楚地体会当年谢锡哮同她说的,什么叫罔顾礼法、悖逆人伦。

但这回要出兵收剿流寇,她犹豫了许久,终是在哄着温灯睡下后,合衣出了门。

他们在夜里出发,贺竹寂已整装,正在院中擦拭佩剑,院门半开着,带着些自欺欺人的意味,若他今夜不走,便会似以往一样,到了晚间夜深才将门阖上,第二日早起习武时再早早打开。

好似门不全然阖上,便能叫外面人清楚看见,屋子里的人是各自睡在各自屋中。

贺竹寂看到她时,只对她略一颔首算是回礼,提起剑鞘便要出门,胡葚上前两步缓声音开口:“我曾经在山上待过一段时日,这时节蛇虫多,到那寨子又要蹚河,很危险。”

她拿出两个荷包递给他:“你把这个带着,或许能好一些,这是我学着你哥哥留下的药方配的。”

贺竹寂的视线落在她手上,略顿了一瞬:“两个?”

他抬头看向她,对她勾起一个略显苦涩的笑:“另一个是给谢大人?”

胡葚点头,自顾自叮嘱他:“夜里打仗不容易,你要仔细看路,尤其山间不比平地。”

贺竹寂抬手将荷包接过,应了一声。

“若不成了别硬撑,流寇作祟那么久,一次攻不下也没什么要紧,但命只有一条。”

贺竹寂颔首,将她话听了进去。

“还有,若是——”

“胡葚。”

熟悉的低沉声音从门扉外传了过来,不大,却正好能让她听见,叫她的话顿住。

她下意识朝外看去,正见谢锡哮抱臂立在门外黑暗处,惯用的长枪环竖在他臂弯中,凌厉之气在他周身蛰伏,是他从前要出兵前常有的模样。

他看着面前两人虽隔着不近的距离,却似很熟稔亲近的模样,唇角扯了扯:“你与他说那么多,与我却只有一句天女保佑?”

胡葚没想过他大晚上的会过来,哪里有出兵之前,上官亲自到家中接人的道理。

“不是,竹寂他第一次夜里出兵,我有些不放心。”她先回了他的话,而后才问他,“你怎么过来了?”

谢锡哮视线在他们二人身上流转,最后落在她身上,五年来遍寻无果的焦灼稍有不慎便会又被牵扯起,他用眸光紧紧将她的模样烙印:“我?自然是我也不放心。”

胡葚被他盯得心口一烫,觉得他或许是专程来看她一眼的。

他在不放心什么?像是觉得她会突然跑了一样,可他的亲卫不是已经在小院旁守着了吗?

但她想到了另一件重要事,压低声音与贺竹寂道:“若真遇到什么危险,你到他身边去,你是他的手下,他会护着你的。”

贺竹寂神色一僵,喉间更苦涩:“你便这样信不过我?”

胡葚觉得他这是在好面子,男人都是如此,草原中原都一样,她郑重道:“这不是信不信得过的事,保命要紧。”

她将其中一个荷包从他手中抽出来,几步走到谢锡哮面前,先是朝外看了看,小巷之中没有旁人,这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拉进门内。

谢锡哮怔了一瞬,被她扯得没有防备,直到跨过了门槛才蹙眉看她:“做什么?”

“这么晚了你站在门前,若被人看了会说闲话。”

她将荷包塞在他怀里:“这个是防备蛇虫的,你要小心。”

谢锡哮挑眉看向她,从臂弯之中拿起荷包,视线扫过贺竹寂手中一模一样的那个,冷嗤一声,意味不明道:“一样的东西给两个人,你倒是用心。”

胡葚点头:“确实是用心做的,你们走得太急了,险些

没赶上。”

谢锡哮被她气得一噎,将手中的荷包攥得紧了几分。

终是贺竹寂先一步开口打断,他拱手作揖:“大人,时辰快到了。”

谢锡哮低应了一声,又深深看了面前人两眼,这才转身出了院落。

流寇的山寨立了个好位置,易守难攻,即便是在松懈戒备的深夜,打起来也绝非易事。

中元日不外出,即便是流寇也要守规矩,看守寨门的人并不多,是以谢锡哮带着三十人顺着河道潜入山寨脚下时,很是顺利,只待先一步攻入搅乱山寨,天微亮时同从外强攻之人里应外合。

夜里难行,山泥湿滑,在绳索绑缚腰间后,顺着山坡向上攀登时,贺竹寂着实觉得有些吃力,他向斜上看去,正见谢锡哮身负长枪,走了这么久仍不见行进有缓。

头顶的月好似在提醒他一般,正叫他看见上首人腰间挂着的香囊随着其动作而轻晃,晃得他微一怔愣。

也是,一样的东西,怎么能给两个人?

却就在这失神的功夫,贺竹寂脚步一滑,骤然便要下跌,他下意识闷哼一声,手当即向石块上去抓,却被湿滑青苔阻挠。

正要叫他摔落之时,后背骤然被一物接住,而后便是一个力道叫他贴近山坡,终是将石块抓住稳定身形,他向旁侧看去,却见谢锡哮不知何时滑下到了与他同位处,长枪出手这才将他接住。

“专心。”

他声音低沉,无过多的情绪,即便是贺竹寂此前分明早便感受到了他的敌意,此刻却未曾听到他一句嘲讽。

贺竹寂终是稳了稳心神,重新将注意落在绳索上。

一路行进至山寨门前,谢锡哮看中时机,眸色沉沉透着杀意,翻身越了上去,直接将守寨门之人擒住,而后抬手厉声下令:“留活口!”

初攻时尚处上风,但再向其深入,山寨却似早有了防备一般,顺着山坡放巨石滚下,众人难以招架无措之际,他眼见谢锡哮迎巨石而上,右臂被砸住却不曾退下半步,直冲向上。

贺竹寂的佩剑难抵,在他避闪不及之时,终见谢锡哮已冲到下令之人身侧,反手握住长枪直抵那人咽喉,寒夜烈风将他身上凌厉之气吹刮得愈发浓胜。

他终是明白传言说的那句,少年英才,天生良将。

那还是当年他武举之时所听闻。

而此刻谢锡哮看着扣押住的人——

即便是一身中原衣装,眉眼也仍能看出是草原人,甚至手中拿得还是草原的陌刀。

他眸色一沉,此处怎会有草原人在埋伏?

胡葚这几日过得有些忙,秋日里田间活多,免不得会有个跌打伤,除此之外,陈老爷家的夫人总爱找她说话。

半月前陈府的侍妾跳舞时伤了腿,她被请到府上看诊,也不知怎得被陈夫人盯上,每次她来送药,总要寻她说话。

后来温灯见她总晚回来,便主动要为她去陈府送药,但她没几日便被谢锡哮带走,也误了给那侍妾复诊的日子,但陈夫人也并不在意,此前只当她是有急事离开,如今听了她归家,还总是没事就寻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