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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2 / 2)

周宁御眼眶湿润:“将军被纥奚陡带兵看守着,走不得。”

还不等回答,齐刻风便冷冷嗤笑一声:“只有你蠢,才会信他的话。”

他寻声面向探子,整个身子因不甘与愤慨而颤抖:“我们一同被俘,谁不是身受重伤?而他却依旧能骑马张弓,甚至替北魏上阵杀敌,说他未曾降敌,谁会信?难道要信北魏的刀鞭会绕着他走?”

他呼吸急促,每说一句话,眼眶都牵扯得发疼,似要疼到他心里去,牵扯得五脏六腑皆激荡着痛苦。

他不甘、恼恨,他已成了个废人,此生再不得建功立业,说出来的话都似混了他心肺之中呕出的血。

“我们各自被困,他这一年多究竟过的何种日子,你们谁知道?我眼盲心不盲,我有耳会听,我听见的是他受封领军、是他得赐牛羊营帐、是他收了拓跋胡阆的妹妹替他生儿育女,他哪里是被迫不得归,分明是乐不思蜀,早已心向北魏!”

天色暗下来,谢锡哮握紧缰绳走在最后,纥奚陡一行人似是再不理会他一般,扬鞭策马跑在前面。

按说他们跟随一路过来,应是怕他趁机随着一同跑回中原才是,但此刻却不再理会他。

若是换作旁人,或许还能说是自大轻狂,但他与纥奚陡交过手,这人惜命,所以处处谨慎小心,武力不俗,但却又因惜命,对敌时刀刀不会下死手,只为不将自己的短处展露,以免被趁机降杀。

谢锡哮的心中不安愈重,他攥紧缰绳,终究还是勒停了马。

可纥奚陡等人皆未察觉,继续策马走在前面,他心中暗道不妙,忙掉转马头向回狂奔。

越是靠近交界处,便越是能听得见厮杀声,他心中慌乱,攥紧缰绳的手亦是用力到指尖泛白,失了血色。

直到靠近时,他才终看见前方情形——

拓跋胡阆不知何时带兵出现在这,骑马立于最外侧,饶有兴致地看着中间被围困的人。

虽身着草原的衣衫,但他一眼能看出,他们是中原派过来的暗桩。

谢锡哮呼吸一滞,目眦欲裂,他看见地上躺着的尸身里,有三个是与他一同被俘的弟兄,剩下的皆是潜伏在北魏的暗桩。

仅剩三人被重重围困,穷途末路依旧不忘厮杀,而拓跋胡阆并不急着杀他们,似在享受着猎杀的乐趣,亦似在等待什么。

听见马蹄声音从身后传来,胡阆不紧不慢回过头,看清他时,对他扬起一个笑:“妹夫,你怎么回来了?”

谢锡哮面色沉冷到极致,周身的血液在近乎窒息的凝固后被恨意冲荡,汹涌沸腾地令他周身紧绷,手中弯刀亦是紧攥蓄势待发。

“你们出尔反尔!”

胡阆抱臂看向他,长指在手臂处慢条斯理地轻点,闻言对他眨了眨眼:“什么意思啊妹夫?我听不明白。”

他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妹夫,这怎么能是出尔反尔呢?人我们放了,奈何是中原的手伸得太长,我们拔两个钉子也不犯毛病罢?”

谢锡哮气得胸膛起伏,当即抽出弯刀,策马向他劈砍而去,凌厉刀风混着他怒极的力气,胡阆抬刀抵抗,虎口却被震得发疼,面上的笑意当即收敛,忙调转马头避开他。

谢锡哮没与他拖延多纠缠,逼退他后直接冲到包围之中,要为同袍劈开一条血路。

但当他重重砍伤北魏兵的同时,却猛有一剑刺穿了他右肩骨。

骤然的剧痛混着寒夜的冷穿透了他,手中的弯刀因疼痛难以握住,但他仍旧咬牙坚持死死不放。

“谢锡哮,你通敌叛国,何必来假惺惺?我等即便是死在这里,也要将你这小人一同带入黄泉!”

长剑抽出,肩胛处的血飞溅到了谢锡哮脸上,温热的,好似带他陷入一场难以逃脱的梦魇。

他大口喘息着,僵硬转过头,看到的是同袍怒不可遏的双眸。

喉咙似被血堵住,他艰难吐出几个字:“我没有……”

但面前人怒极冷笑,长剑举起直对他劈砍,他只得抬臂去挡,身上中剑刺出好几道深深的血口,最后一下,剑尖直对他的心口:“奸佞小人,吾等替君诛之——”

他话未曾说尽,便有箭矢精准地蹭过谢锡哮的脖颈,刺破他的皮肉带着他的发丝,直穿过此人的咽喉。

面前人双目圆瞪,手中高高举起的剑脱离掉落,整个人似射落的大雁,重重仰躺下去,砸在地上闷闷重响,口中涌出血来,却还尽力吐出两个字:“国贼……”

咽气时,他仍睁着含怒的眼,直直钉在他身上。

谢锡哮双眸被刺得发疼,心口亦似被捏攥住,让他痛意难忍半跪在地上,仅剩弯刀杵地撑着他的重量。

他僵硬转回头,便见胡阆慢慢抚着手中弯弓,状似讶然:“对不住啊妹夫,我箭术不太好,没伤了你罢?”

而后他取出两只箭,再次抬手张弓,眸光锐利,直对另外两个仍强撑着的探子。

谢锡哮瞳眸骤颤,强撑着要站起身,拼了命地要冲过去:“不要!”

他的伤很重,身形微一踉跄,但箭矢已经飞过正中还在拼杀的二人。

耳边的一切都安静下来,谢锡哮跪在地上,灭顶的绝望混着涌动的恨意将他笼罩,方才叱骂他的声音字字在耳。

拓跋胡阆轻笑出声:“一箭双雕,你们中原话是这么说罢?”

他牵着缰绳,慢条斯理绕到他面前来,马蹄一下一下似踏在了谢锡哮的心口。

弯弓被他握在手中熟稔地把玩:“怎么办啊妹夫,他们不信你。”

拓跋胡阆心情很好,嗅闻着周遭的血腥气,为这场让他搭进去妹妹的攻心之计,做最后的收尾。

“他们只会信自己心中所想,然后寻到所有蛛丝马迹孤注一掷地证明自己是对的,中原已经容不下你,你又何必坚持?”

“妹夫,草原给你容身之所,你如今有妻有子,为何还要执着中原?过往种种皆是前世一场梦,日后在草原重新来过,好好过日子。”

“不甘吗?怨恨吗?妹夫,把这滋味牢牢记住,这是你心里的刀,待日后好好用它,咱们踏平中原,所有人都将是脚下泥、是你的阶下囚,日后你依旧有高官厚禄,只不过换一个效忠的人罢了,好妹夫,你是个聪明人,何必在这种事上死脑筋。”

谢锡哮被带回营帐时,浑身都是伤口,胡葚被这血腥气冲得脑子发蒙,眼看着人竖着出去横着进来,她忙走到兄长身边:“这是怎么了,怎么伤这么重?”

胡阆看着她,抬手就捏她的面颊,语气轻快地数落她:“怎得都不来关心我?”

她拉着阿兄的手腕:“你没受伤,我看得出来,可他都要没气了。”

胡阆抬手顺着抹了抹她的发顶:“能不能挺得过去,就看今晚,心伤透了总是要大病一场的,放心,他只是被捅了几下、砍了几下,同之前的伤相比不值一提,现在只是心病罢了。”

心病吗?

胡葚将头转过去,视线落在矮塌上的人身上。

谢锡哮阖眸静静躺着,游医给他看伤,衣衫脱下,他的身上都是血。

她似乎感同身受般心口闷闷发疼,连带着小腹都跟着有些不舒服,她也分不清是昨夜掌心的温度还在发动着余威,还是小崽子感受到了它爹的死气与之一同不安。

阿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中原人不要他了,他定是伤心坏了,等下你给他喂点药,看着他些,待他自己把这一遭熬过去,日后就老实了。”

胡葚脑中阵阵嗡鸣,有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那若是他没熬过去呢?”

胡阆沉默一瞬:“熬不过那就算了,这点事都熬不过去,还能指望他踏平中原?”

他转身替妹妹将衣衫裹紧:“早些休息,没必要为他伤神,一切都是天女的安排。”

胡葚怔忡着,看着谢锡哮久久不能回神。

待到游医将前些日子从中原那带回来的药材重新分辨,挑减出些能用的交给她,嘱咐她用小锅给煎煮等人醒了喂进去。

胡葚没煎过药,营地的药都是给可汗用的,她也只是看过别人弄而已,到了她这里,只能用煮汤的小锅慢慢煮,煮到最后她只盼着不要给人吃死了就好。

谢锡哮睁眼时,营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胡葚守在榻边,看着他长睫翕动,睁开一条缝隙,空洞地盯着面前,一点反应都没有。

胡葚心里有些发慌,轻轻推了推他:“你还好吗,身上疼不疼?”

谢锡哮没说话,整个人透着颓然濒死之气,胡葚凑近他些,看见自己的脸映在他墨眸之中,试探地捏了捏他的胳膊。

他似乎才感受到她的存在,瞳眸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视线向她看过来,最后定落在她身上。

他眼底闪过很多她看不懂的情绪,而后他闭上了眼,将头转到另一侧去避开她。

胡葚也管不了那么多,记着游医的话赶紧拿药给他。

当初给他喂饭的石勺在他伤好后没了用处,也不知哪里去了,她只能拿小碗来。

奈何他薄唇紧闭,如何也喂不进去,触到他额角的手被他的热意烫到,药汁顺着下颌流到脖颈,眼看着出气多进气少,胡葚确实有些慌了。

任是如何晃他推他都不管用,掰着他的下颌也灌不进去。

或许因有孕的缘故,胡葚觉得光是想想他会死,心里就难过的厉害,又是气又是急,再又一次废了一口药后,她干脆扯着他脖颈衣襟,直接一口咬在他脸上。

温湿的触感与尖锐的痛意一同到来,谢锡哮吃痛唇角微张,胡葚当即把汤药往他喉咙里灌。

谢锡哮喉结滚动,视线看向面前人,便见她大颗的泪砸在他的脖颈上,给他脖颈带来刹那凉意。

他喉结滚动,分辨出了面前人。

脑中是拓拔胡阆装模作样的脸,与面前人相似的眉眼重合,心底的恨意翻搅,叫他狠狠咳出一口血来。

他来不及开口,却又见胡葚惊慌给他擦唇,眼底蓄满了泪,声音哽咽:“谢锡哮,你不要死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谢锡哮:重新选

胡葚:选我哥

谢锡哮:回答错误

胡葚(?):这是判断题吗?玩不起别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