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了二十二年的六姑姑,竟然是她的亲生母亲。
她亲手查了半个月,一板一眼钉死在耻辱柱上的人,竟然是生了她的人。
“为什么?”
沈郗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眼底的红血丝蔓延开来,混着滔天的愤怒与难以置信,“沈韶华,你告诉我,为什么?”
“既然生了我,为什么要把我扔给七姑姑?”
“为什么二十二年,你从来没给过我半分好脸色?为什么看着顾海害我、害夕瑶,你不仅不管,还在背后给她撑腰?”
她猛地抬手,扫落了办公桌上的文件。
“你当我是个笑话吗?”
沈韶华被她吼得浑身一震,那点慌乱瞬间又被怨毒取代,她尖着嗓子喊回去:“笑话?你本身就是个笑话!”
“要不是你七姑姑非要把你留下,你早就跟着宋家一起死了!我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毁了我的人生,毁了我所有的一切!”
“宋家?”沈郗的瞳孔骤然收缩,“宋家是谁?”
可沈韶华像是彻底失了理智,只是翻来覆去地骂她白眼狼、逆女,嘴里颠三倒四地说着“当初就该掐死你”,半句有用的信息都不肯再说。
沈郗看着她疯疯癫癫的样子,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她再也不想多看这个女人一眼,周身的冷松香再次炸开,逼得挡在门口的保镖纷纷让开。
她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办公室,把身后的嘶吼与狼藉,全都关在了门里。
医学院的梧桐道上,秋阳正盛,金黄金黄的叶子落了满地。
平日里和她笑着打招呼的学生、同事,此刻都远远地站着,不敢上前。
没人敢靠近这个周身信息素彻底失控、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的沈讲师,只能看着她像个失了魂的人,一步步往前走,眼神空茫,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最后停在了实验楼后面没人的消防楼梯间里。
冰冷的墙壁贴着后背,她才像是终于脱了力,顺着墙滑坐在地上,手抖得连手机都快握不住。
她翻遍了通讯录,指尖最终停在了“四姑姑”三个字上,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四姑姑带着疲惫的声音,像是早就料到了她会打这个电话。
“四姑姑。”沈郗的声音一开口就破了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她是不是我妈?沈韶华,是不是我的亲生母亲?”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久到沈郗以为电话会被挂断,才传来四姑姑一声沉沉的叹息,带着藏不住的无奈与心疼:“是。”
“小郗,对不起,我们瞒了你二十二年。”
轰的一声,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碎了。
沈郗闭了闭眼,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四姑姑”三个字。
她哑着嗓子问:“为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生母是沈韶华,你的另一个母亲,是当年和她联姻的宋家小女儿,宋雅芝。”
四姑姑的声音很轻,一点点揭开了藏了二十二年的往事:“你出生那年,宋家因为政治站队出了事,一夜之间全家都没了,只留下刚出生的你。”
“那时候韶华接受不了爱人离世、家族倾覆的打击,整个人都垮了,根本没办法养你。”
“你七姑姑思来想去,就把你抱了过去,对外宣称你是她亲生的女儿,把你养在了老宅。”
“我们所有人都瞒着你,就是怕你知道了真相,会受伤害。”
“韶华她……她不是不爱你,她是不敢面对你,一看到你,就想起雅芝,想起当年的事,所以才一直躲着你,对你态度不好。”
“不敢面对?”沈郗笑了起来,笑得眼泪流得更凶,声音里满是荒谬与悲凉,“她的不敢面对,就是看着顾海害我,看着我亲手把她拉下马,看着我活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四姑姑在那头沉默了,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沈郗没再问下去,也没再听四姑姑的安抚,胡乱说了句“知道了”,就挂断了电话。
楼梯间里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亮着。
她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二十二年的过往。
她的人生,从出生开始,就是一场被精心编织的骗局。
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她才终于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解锁了屏幕。
置顶的聊天框里,孟夕瑶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问她忙完了吗?
问她晚上要不要视频,给她发了刚画好的海报草稿。
看着“姐姐”两个字,沈郗空茫的心里,终于漏进了一点光。
她什么都不想管了,什么沈家,什么身世,什么骗局,她都不想管了。
她只想见孟夕瑶,只想抱抱她的姐姐,只想去那个有她的地方,找一点能抓住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