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骤然顿住,然后手腕一旋,横向划开。
这一次,破坏的范围更大,更彻底。
顾海的喉咙里终于发出一声短促的、破碎的“嗬——”,像某种动物濒死时的哀鸣。
神经信号彻底失控,紊乱,她的四肢开始剧烈抽搐。
片刻之后,顾海如同一根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倒下去,重重砸在地板上。
额头撞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瓷片还扎在她颈后,只露出不到两厘米的断口,其余全部没入体内。
血慢慢渗出来的,很快染红了黑色连衣裙的领子,在地板上晕开一片暗红。
顾海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眼珠还能动,但只有眼球在动。
她的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手臂摊开,手指微微蜷曲,腿以一个不自然的姿势歪着。
她想抬头,脖子却纹丝不动;想动手指,指尖只能轻微颤抖。
她还活着。
但再也站不起来了。
沈郗松开手,站直身体。
她的右手掌心被瓷片割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肉外翻,血还在汩汩往外涌,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淌,染红了整个手掌,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
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照进来,明亮得刺眼。
光柱里浮动着微尘,像某种慢镜头下的舞蹈。
而那些血珠,在阳光里闪着诡异的光。
孟夕瑶扑了过去,握住了她的手腕,眼里都是惊慌:“小郗……”
沈郗垂眸看了她一眼,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没事了。”
一切都……结束了。
就在这时,一道撕裂的尖叫声从门口传来:“小海——!”
沈郗与孟夕瑶齐齐扭头,看向了门口。
只见沈韶华冲进客厅,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顾海。
看见她颈后扎着的瓷片,以及她身下那摊还在扩大的血迹,沈韶华整个人宛若被抽走了灵魂,僵在原地。
她愣了一会,才踉跄地扑过去,跪在顾海身边。
她伸出手,颤抖着想去碰女儿的脸,却在看到顾海那双还能转动,却写满恐惧和绝望的眼睛时,手僵在半空。
“小海……小海你看看妈妈……”沈韶华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你动一动……你动一下手指……”
顾海的眼珠转向她,瞳孔里映出母亲扭曲的脸。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有口水从嘴角流出来,混着血丝。
沈韶华浑身开始发抖,寒意渗透骨髓,带着某种崩溃的颤栗。
她抬起头,看向沈郗,眼神从惊恐变成绝望,又从绝望变成疯狂的恨意:“你……你对小海做了什么……”
沈郗低头看着她,背对着光,脸隐在阴影里。
她看着沈韶华,看着这个给了她生命却又带给她无尽痛苦的女人,看着这个偏心了半生,到此刻依旧只看得见顾海的女人。
沈郗平静地开口:“我让她,永远都站不起来了。”
沈韶华的眼睛瞬间充血。
她张着嘴,想嘶吼,想咒骂,想扑上去撕碎沈郗,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她的手死死抠住胸口,指甲陷进衣料里,脸色从煞白变成青紫,嘴唇发绀,呼吸越来越急促,像离水的鱼。
“六姑姑!”紧随而来的沈曌冲了进来,看见这一幕,脸色骤变,“快叫救护车!快!”
但沈韶华已经听不见了。
她瞪大眼睛,眼球突出,死死盯着沈郗,手指还抠着胸口,身体却开始向后倒去,后脑同样重重撞在地板上。
“砰。”
沉闷的声响。
沈韶华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瞳孔已经散大。
她的手从胸口滑落,摊开在地板上,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弯曲。
客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血还在慢慢流淌的声音,细微的,粘稠的。
沈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低头,看着自己血淋淋的右手。
伤口很深,能看到白色的筋膜和骨头,血还在涌,黏腻的,温热的,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从此以后,这双手,再也没办法救人了。
这叫,一报还一报。
沈郗勾着唇,轻笑了一声:“妈妈……”